青石板的地面鋪得整整齊齊，石榴樹的枝頭禿禿的，冬天的照在上面，影子細細的。七石缸里的水靜靜的，映着灰白的天。三間正房，東西兩廂，門窗都重新油過了，桐油的味道還沒散盡。

師父過門檻，慢慢走進去。他先在天井裡站了一會兒，看了看那棵石榴樹，手了樹榦。然後走到東邊那間正房門口，推開門。

屋裡亮堂。朝南的窗戶開着，照進來，落在那張老式木床上。床上鋪着新棉花褥子，藍底白花的被面，疊得整整齊齊。靠窗一張桌子，兩把椅子，桌上鋪着師母喜歡的藍印花布。牆角一個三門大櫃，是新的，木頭味兒還沒散。

陳狗兒推開衛生間門。白牆白地磚，水馬桶，洗手盆，淋浴花灑，熱水。馬桶旁邊還裝了一個扶手，老年人坐下去站不起來的時候可以扶着。

師父看了一眼那個扶手，沒說話。

又去看了灶房。灶台還在，但旁邊新裝了一個煤氣灶，兩個灶眼，上面各放着一口新鍋。煤氣罐在灶台底下。碗櫃里碗碟整齊地碼着，筷子籠里着兩把新筷子。油鹽醬醋都備齊了，放在灶台一角。

師母在灶房裡轉了一圈，拉開碗櫃看了看，又打開煤氣灶試了試火。火苗竄起來，藍汪汪的，趕關了。

“這……都是你準備的？”師母問。

“周敏回來弄的。”陳狗兒說。他沒說的是，周敏特意從寧波趕回來，花了兩天時間收拾的，床單被褥都是新買的，洗過曬過，疊得整整齊齊。連師母喜歡的那種藍印花布，跑了好幾個布店才找到。

師父從灶房出來，又回到天井裡。他在石榴樹旁邊的石墩上坐下來，從兜里出一包煙，出一，點上。煙霧細細的，在冬天的里飄着。

陳狗兒走過去，在他旁邊蹲下來。

“師父，您和師母就住這兒。東邊這間正房，朝南，冬天暖和，您和師母住。我和周敏們回來，住西邊正房或者廂房，都行。反正房子大，住得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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