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沒想什麼。”沈靜茹說，“就是覺得，這一走，怕是難得回來了。”

周敏沒說話，低頭看着懷裡的想。想醒着，眼睛看着車窗外面，也不知道在看什麼。

車子進了縣城，街上的車多了起來，人也多了起來。沈靜茹看着窗外的房子、店鋪、行人，覺得一切都跟以前不一樣了。以前來縣城，是辦事，是買東西，是過客。

這次不一樣。這次是來住的。麵包車在巷口停下來，巷子太窄，開不進去。陳狗兒和司機一起把東西卸下來，一趟一趟地往裡搬。沈靜茹抱着念站在巷口等着，周敏抱着想站在旁邊。表姨拎着包袱走在前面，步子很快。

黑漆木門還是那扇黑漆木門，門環垂着，不。表姨推開門，天井裡的石榴樹開了花，紅艷艷的，竹子綠得發暗，風吹過來，沙沙響。沈靜茹抱着念走進來，站在天井裡，從頭頂照下來，暖洋洋的。

看着正房的六扇木門，看着堂屋裡的屏風和八仙桌，看着東西廂房的窗戶。以前來過這裡，但那時候是客人。現在不一樣了。現在是主人了。

表姨把東西搬進灶房，開始收拾。沈靜茹把念放在正房的床上，念醒了，眼睛睜了一下，又閉上了。周敏把想放在旁邊，兩個小東西並排躺着，念睡著了，想醒着，眼睛滴溜溜地轉，看着陌生的屋頂。

陳狗兒把最後一箱東西搬進來，站在門口，看着們。“晚上想吃什麼？”

沈靜茹想了想。“隨便。你看着辦。”

他轉去了灶房。沈靜茹聽見他在灶房裡跟表姨說話，聽見鍋鏟的聲音，聽見水瓢舀水的聲音。靠在門框上，看着院子里的。石榴樹開了花，紅艷艷的，竹子綠得發暗，風吹過來，沙沙響。忽然覺得，這個地方，就是家了。

表姨在灶房裡忙活了半天，把鍋碗瓢盆歸置好，把灶台得乾乾淨淨。沈靜茹去幫忙擇菜，周敏抱着想在灶房裡坐着，表姨一邊炒菜一邊說：“這煤球灶好，火旺，比村裡那個好使。”沈靜茹笑了。“那是，城裡嘛。”表姨也笑了。“城裡就是城裡，什麼都是好的。”

晚上，一家人圍在堂屋裡吃飯。八仙桌得乾乾淨淨，上面擺着表姨做的菜——紅燒、炒青菜、蒸臘、西紅柿蛋湯。陳狗兒坐在對面，沈靜茹和周敏坐在兩邊，念和想並排躺在旁邊的搖籃里，都睡著了。表姨坐在下首，端着碗，看看這個，又看看那個，笑着說：“這日子，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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