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九章 拜壽

五月初六，是陳衛良六十五歲的生日。老人家過壽不興大大辦，但六十五是個坎，過了這個坎，就算進了“老”的門檻。陳狗兒早早就惦記着這事，提前幾天就開始翻箱子找禮。

他的好東西都收在餘姚老房子西廂房的一個大樟木箱子里。箱子是胡老闆從鄉下收來的，老件，木頭好，蟲不蛀，裡頭墊着絨布，一件一件碼得整整齊齊。銅錢、銀元、老銀、玉佩，還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古董，都是這些年胡老闆幫他收的。

胡老闆走南闖北，跑廣州、跑福建、跑上海，見到好東西就幫他帶回來，反正他有眼，知道什麼值錢什麼不值錢。

陳狗兒把箱子打開，一件一件地翻。銅錢他不考慮，師父不玩這個。銀元也不行，太俗。玉佩太小氣。他翻到箱子底，翻出幾塊硯台來。

那是胡老闆前年從肇慶帶回來的，說是端硯，老坑的，石質細膩，雕工古樸。一共三塊，一塊大一些，是長方形的，邊角雕着雲紋；一塊小一些，是隨形的，保留着石頭的天然形狀；還有一塊是抄手硯，底下一道淺槽，手能進去托着，是老樣式，雕工很講究。

他在燈下一塊一塊地看，看了半天，把那塊抄手硯挑出來了。硯台不大，掌長短，石青紫，上去溜溜的，像小孩的皮。硯堂磨得微微下凹，看得出是老件，用過不年頭了。硯背刻着兩行小字，是篆書，他認不全，但“道”兩個字認得出來。

沈靜茹着肚子從灶房過來，站在門口看他翻東西。“找什麼呢？”

“給師父的壽禮。”

走過來，拿起那塊抄手硯看了看，手指頭在硯面上了一下。“這塊好。老坑的，用出來了。”把硯台翻過來看了看背面的刻字，“道年的，一百多年了。師父會喜歡的。”

陳狗兒點點頭，用紅紙把硯台包好，又找了一紅綢子紮上。沈靜茹靠在門框上，手放在肚子上，看着他忙活。“你捨得？”

“有什麼捨不得的？”他說，“師父教我功夫，一分錢沒收過。一塊硯台算什麼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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