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老闆問：“多錢？”

老李頭看了他一眼，又看了看陳狗兒，說：“九千。”

陳狗兒站在天井裡，看了看西周。青磚黛瓦，飛檐翹角，院子雖然舊了，但骨架還在，收拾收拾能住得很舒服。前面大天井可以晾服、種花，廂房可以住人，堂屋寬敞，以後有了孩子能跑得開。後面小天井有廚房有雜間，後門進出方便。他心裡己經有了數。

“八千五。”陳狗兒說。

老李頭猶豫了一下，看了看他，又看了看胡老闆。陳狗兒站在那兒，個子己經很高了，肩膀寬寬的，臉上沒什麼表，但眼睛是定的，不閃不避。老李頭看了一會兒，點了點頭。

“行。八千五就八千五。”

第二天上午，胡老闆陪着陳狗兒去辦了手續。老李頭把房契拿出來了，是一張發黃的紙，上面寫着“立賣契人李某某”，字是筆寫的，豎排，從右往左，紙張脆得厲害，翻的時候要很小心。

胡老闆找了個懂行的朋友看了，是真的，沒問題。雙方在街道辦事辦了過戶，簽了字。

老李頭走的時候，在院子里站了很久。他把每一間房都看了一遍，前面天井、東西廂房、堂屋、屏風後面的圓桌、兩邊的小門、後院的廚房和雜間，連後門那條窄巷子都看了一眼。

最後他站在堂屋裡，着那張八仙桌的桌面，手指頭在木頭紋路上走了幾個來回，沒說話，轉走了。走到門口的時候，回頭看了一眼，然後拉上門，腳步聲在巷子里越來越遠，聽不見了。

院子空了，只剩下陳狗兒一個人。他站在堂屋裡，看着那架屏風，看着八仙桌和太師椅，看着牆上發黃的中堂畫和對聯。從六扇門照進來，落在大方磚上，亮晃晃的。他繞過屏風，走到後面的圓桌旁，手在桌面上了一下，有一層灰，不厚。

他穿過左邊的小門，走過窄弄，來到後院。小天井裡的碎石子踩上去沙沙響，廚房的灶台黑乎乎的，水缸里的水還映着天。他走到後門前，推開那扇小門，窄巷子空的，牆長着青苔，對面的牆上爬滿了爬山虎，葉子紅了半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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