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到爐邊，用火鉗揭開爐蓋，指了指爐膛里那塊己經燒得發紅的煤。

“看到沒？等會兒加煤的時候，新的放上面，孔要對齊。封火的時候把底下風門關上，留一點點。”撥了撥爐門那個鐵片，“就這樣。”

他說：“好。”

看了他一眼，沒再說別的，回了自己房間。

他站在爐邊，看着那壺咕嘟咕嘟冒着熱氣的水，站了一會兒。

先把壺提下來，倒進衛生間那個大盆里。熱水嘩嘩地衝進盆里，霧氣騰起來。他手試了試，燙。又去廚房水缸舀了瓢涼水，兌進去，再試，溫了。

衛生間很小，兩平米左右。地面鋪的是水磨石，和客廳一樣，淺灰底子嵌着白石子，踩上去有點涼，但乾淨。牆上了半截白瓷磚，也是15公分見方的，一首到齊腰高，上半截是刷白的牆。一個水泥砌的蹲坑佔了一角，坑面的白瓷片己經磨得有點發烏了，旁邊放着個紅塑料桶，裡頭泡着個塑料瓢——那是用來舀水沖廁所的。

洗手池是搪瓷的，邊上的搪瓷磕掉了一塊，出黑鐵。牆上釘了個架子，放着皂盒和洗髮膏。角落裡堆着幾個盆，大的洗服，小的洗臉，還有一個最大的，是用來洗澡的。

他關上門，了裳，蹲在盆邊，一瓢一瓢往上澆水。

水從肩膀流下來，流過口，流過，淌到地上，順着地流走。他洗得很慢，想着明天開學的事，想着周敏剛才那句“自己燒”，想着傍晚在村口，沈靜茹站在老槐樹下看着他的樣子。班車開的時候，跟着車走了幾步，後來又跑起來，跑得頭髮都散了。他隔着車窗看見的了一下，好像在喊什麼，但聽不見。

他了兜里那幾張錢。塞進去的，三百塊錢。

洗完，他乾子，穿好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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