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章 山趣

六月的天，亮得極早，東邊的山坳里剛出一點魚肚白，沈靜茹便醒了。躺在自家那張老木床上，上蓋着薄薄的夏布被，卻一點也沒有往常那種黏膩燥熱的覺，相反，西肢百骸像是被山泉水洗過一遍，通又鬆快。

忍不住手了自己的腰側，那裡以前每到這時候總是酸脹得像要斷掉，可現在，只有一片溫熱的暖意，像是揣着個小暖爐，那是陳狗兒的葯湯給的底氣，讓終於擺了那些年的沉痾。

忍不住笑了，翻坐起，利索地穿好裳，對着鏡子照了又照。鏡子里的人，臉頰着健康的紅潤，眼睛里也有了，不再是那個整日愁眉苦臉、病懨懨的沈老師。

想起陳狗兒那碗黑乎乎的葯湯，心裡頭又甜又暖，那是救命的葯，也是讓重獲新生的希。

今天約好了，要跟他一起上山，匆匆煮了兩個蛋，用帕子包好，又抓了一把炒的黃豆塞進兜里，便急急忙忙地往村東頭那間新修好的陳狗兒家裡趕，腳步輕快得像要飛起來。

陳狗兒己經等在門口了，他穿着一乾淨的布短打，背上背着一個半人高的竹簍，手裡拿着一把磨得飛快的柴刀。晨熹微中，年的形還有些單薄，但那子沉穩勁兒，卻比村裡許多年漢子都足。

沈靜茹着氣，臉頰因為趕路泛起一層好看的緋紅，喊了聲早。陳狗兒轉過，目在臉上停了停，看到神奕奕的樣子，眼底閃過一不易察覺的笑意，喊了一聲：“沈老師，子還撐得住嗎？”

沈靜茹聽了這稱呼，腳步頓了頓，回頭嗔怪地看了他一眼，了，語氣裡帶着幾分驕傲，說撐得住，現在渾是勁兒，別說上山，就是跑個來回都沒問題。

陳狗兒沒說話，只是默默地走到邊，手替理了理有些凌的鬢角，作自然得彷彿做過千百遍，讓走吧，趁太還沒毒。

兩人一前一後，踏上了通往後山的小路，清晨的山林，空氣里滿是草木和泥土的清香，珠掛在草尖上，晶瑩剔，踩上去腳很快就了一片，涼的，讓人神一振。

沈靜茹走在前面，像一隻剛出籠的小鳥，對什麼都好奇。一會兒蹲下來看草葉上的螞蚱，一會兒又指着樹梢上不出名字的鳥兒驚呼，問狗兒那是什麼花，紫的真好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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