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神識

夜裡的風像是從冰窖里出來的，順着門板的隙往裡鑽，吹得那盞用破碗做的油燈火苗忽明忽暗，像是一個垂死之人在風中搖曳的最後一口氣。

陳狗兒靠在牆角，口那塊用爛木板和布條死死勒的地方，隨着呼吸的起伏傳來一陣陣沉悶的鈍痛。這痛像是一燒紅的鐵釺子，隨着每一次心跳，狠狠地在他的神經上攪。

“嗚……”

一聲極低的嗚咽聲從他嚨里了出來。這是陳狗兒十西年來的本能——疼了，就要哭，就要發出那種像是傷般的哀鳴。

但這哭聲剛出一半，就被生生地掐斷了。

並不是有人捂住了他的，而是他腦子裡突然“嗡”的一聲，像是有什麼東西接通了。那一瞬間，陳狗兒覺自己像是變了一個人。他依舊覺到疼，依舊覺到冷，但他不再害怕了。那種刻在骨子裡的恐懼被一把無形的刀切斷了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種前所未有的、近乎冷酷的冷靜。

他低下頭，看着自己那雙滿是凍瘡和泥垢的手。

以前，這雙手只會流着口水去撿地上的爛菜葉。可現在，他的目聚焦在手指的關節上，腦子裡突然多了一些奇怪的覺——就像是他突然看懂了這雙手的構造。

“指節僵，握力不足，但指腹敏度尚可……”

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，陳狗兒自己都嚇了一跳。這不是傻子的想法，但這念頭又是從他腦子裡長出來的，自然得就像他知道了要吃飯一樣。

“……就在那兒，那傻子肯定沒死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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