渭水橋上的風，比漠北的還要刮骨。

它不像塞外的風那樣坦，而是夾雜着河水的氣與長安城中脂的甜膩，鑽進甲胄的隙，冷得讓人心煩。

汲黯那乾瘦的軀里，發出與其型毫不相符的音量。

他的聲音像一塊磨刀石，在橋上每一個人的神經上來回。

“車騎將軍衛青！爾可知罪？”他手中那捲厚厚的摺子，被風吹得嘩嘩作響，像一隻急於索命的惡鬼在翻它的賬簿。

“其罪一！為將帥，不思穩妥，以萬餘將士命為賭注，行此勞民傷財之豪賭！僥倖功，乃天幸，非爾之功！若敗，則陷大漢銳於死地，此為禍國！”

“其罪二！孤軍深，糧草斷絕，此乃兵家大忌！爾為求戰功，置袍澤生死於不顧，與禽何異？”

“其罪三！”汲黯的聲音陡然拔高，枯瘦的手指首首指向我後那些矇著黑布的馬車，眼中出鷹隼般的銳，“你報捷文書只言斬首，對俘虜之事含糊其辭！老夫接邊軍報，你於龍城之中有殺降充功之嫌！衛青，你敢不敢掀開黑布，讓天下人看看，你所謂的戰功，究竟是用多人的鮮染的！”

他每說一句，後的公孫渾邪角那抹得意的冷笑就加深一分。

這篇彈劾的檄文，每一個字都是公孫渾邪的刀，只不過是借汲黯的捅出來而己。

周圍的虎賁衛們呼吸都變得重。

他們解了甲，卸了刀，此刻只能用憤怒的眼神，死死瞪着那個在橋頭大放厥詞的乾瘦老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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