散朝後，劉武沒有留在宮裡跟同僚寒暄，首接出了宮門，上了馬車。

車簾放下來，外面的聲音被隔了一層，變得模糊而遙遠。他靠在車壁上，閉着眼睛，右手搭在膝蓋上，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敲了兩下。這是他在邊關養的習慣——不是不耐煩，是在想事。

周尚武的嗓門還在他腦子裡響。陳文淵不不慢的腔調也在。錢益報賬時的每一條數字，趙安念軍報時的每一個字，他都記得清清楚楚。

一萬八千守軍，對三萬北狄人。兩個月存糧。八十萬兩庫銀。

他在北境打了二十年仗，見過比這更難的局面，但沒見過比這更讓人憋屈的局面。不是不能打，是朝廷拿不出東西讓你打。

馬車到了劉府門口，車夫掀開帘子。劉武下了車，門房迎上來，他擺了擺手，沒讓人跟着，獨自穿過前院，往書房走。

院里那棵老槐樹葉子快掉了，剩幾片枯黃的掛在枝頭，風一吹嘩嘩響。他在樹下站了一會兒，把腦子裡那些數字又過了一遍，才推開書房的門。

劉青棠正蹲在書房的地上，翻一個木箱子。

箱子是舊的，上面的漆都磨掉了，出下面發白的木頭。裡面裝的是劉武從北境帶回來的舊——幾張破地圖，幾本翻爛了的兵書，一件補了又補的舊戰袍，還有一把斷了尖的佩刀。這些東西平時鎖在箱子里，鑰匙在劉武手裡，今天他出門急，鑰匙落在書桌上了。

聽見門響，回過頭，手裡正拿着那張雁門關的地圖。地圖很舊，紙邊都捲起來了，摺痕裂了好幾道口子，用漿糊糊過，糊得歪歪扭扭。

劉武站在門口，看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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