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孤狼之誓_第16章 練兵(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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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存勖繼位後的第一件事不是去坐那把椅子,而是去校場。繼位第三天,天還沒亮他就起來了,穿了一普通的士兵服,沒有穿那件晉王的袍子,也沒有戴那頂晉王的帽子。他腰間只系了一把普通的彎刀,騎着一匹普通的戰馬,帶着兩個親兵,悄悄出了節度使衙門,往城外的軍營去了。劉氏站在窗口看著兒子的背影,對邊的侍說,這孩子知道輕重,知道現在最重要的是什麼。

城外的軍營駐紮着三萬沙陀騎兵和兩萬步卒,這是李克用留給李存勖的全部家底。五萬人放在平時不算,但放在這個世里,尤其是面對朱溫的幾十萬大軍,五萬人就顯得捉襟見肘了。李存勖要在最短的時間把這五萬人變十萬人,不是靠徵兵,而是靠練兵。他要把每一個士兵都練以一當十的銳,要把這五萬人變一支讓敵人聞風喪膽的鐵軍。

李存勖到軍營的時候,士兵們剛起床,正在洗臉刷牙,鬨哄的一片。有人看見一個穿士兵服的年輕人騎着馬進來了,也沒在意,以為是哪個營的新兵。李存勖下馬,走到一口水井旁邊,一個士兵正在打水,他手接過水瓢,舀了一瓢水,咕咚咕咚喝了幾口,然後把水瓢還給那個士兵,說,水有點涼。那個士兵說,這井水就這樣,冬天涼夏天也涼。李存勖笑了笑,轉往校場走去。那個士兵後來才知道,剛才跟他說話的人是晉王,嚇得了。

李存勖在校場上站了一會兒,看着士兵們陸續列隊。隊伍站得歪歪扭扭的,有的在說話,有的在打哈欠,有的在撓痒痒,有的還在吃東西,本不像一支軍隊,倒像一群趕集的老百姓。李存勖皺了皺眉,但沒有發作。他知道這些士兵平時就是這樣,他父親李克用在世的時候,對軍隊的管理比較寬鬆,只要打仗能贏就行,平時怎麼鬧都行。但李存勖不打算繼續這樣,他要從嚴治軍,要從每一個細節抓起,從怎麼站隊、怎麼走路、怎麼吃飯、怎麼睡覺抓起,把每一個士兵都變一個零件,把整支軍隊變一台的機

李嗣源聽說李存勖來了,趕從營帳里跑出來迎接。他看見李存勖穿着一士兵服站在那裡,愣了一下,說,主公,您怎麼穿這樣。李存勖說,從今天起,我住軍營,不回城了。李嗣源說,那政務怎麼辦。李存勖說,政務送到軍營來,我在軍營批。李嗣源說,那安全怎麼辦。李存勖說,有五萬將士在,我比在城裡還安全。李嗣源還想再說什麼,李存勖擺了擺手,說,大哥,你不用勸我了,我意己決。我父親能把沙陀騎兵從三萬人練到五萬人,我也能把五萬人練到十萬人。我要讓朱溫知道,李克用的兒子不是吃素的。

李存勖在軍營里住下的第一天,就讓李存信把全軍的名單拿來。他一份一份地看,從將軍到士兵,從老兵到新兵,從沙陀人到漢人,每一個人的名字、年齡、籍貫、從軍年限、戰績、傷病史,全部看了一遍。他看了整整一天一夜,中間只吃了幾口乾糧,喝了幾口水。看完之後,他把李嗣源、李存孝、李存信、李存璋、李存進等人來,說,我要裁軍。李嗣源說,裁軍?主公,我們現在人本來就不多,再裁就更了。李存勖說,我裁的不是人,是老弱。他把名單攤開,指着上面的名字說,這個人,五十八歲了,還能打仗嗎。這個,斷了一條,還能騎馬嗎。這個,肺癆,還能拿刀嗎。這些人留在軍中,不但不能打仗,還要浪費糧食,還要拖累別人。把他們裁了,給他們一筆錢,讓他們回家種地去。李嗣源看了看那些名字,都是跟着李克用多年的老兵,有的還是李國昌時代的老部下。他說,主公,這些人都是功臣,裁了他們,怕他們會寒心。李存勖說,功臣是功臣,打仗是打仗,兩碼事。他們當年有功,我己經賞過了。現在他們不能打仗了,就該回家養老,這是對他們好。留在戰場上,哪天死了,連個全都留不下。

裁軍的消息傳出去之後,果然有人不滿。幾個老兵跑到李存勖的營帳前鬧事,說他們跟着李克用打了二十年的仗,流過流過汗,現在李克用一死,他的兒子就要把他們趕走,天理何在。李存勖從營帳里走出來,站在那幾個老兵面前,說,你們說你們跟着我父親打了二十年仗,那你們告訴我,你們這二十年裡殺了多敵人,立了多戰功。那幾個老兵支支吾吾說不出來。李存勖說,你們說不出來,我替你們說。張三,你跟了我父親十八年,殺過三個敵人,過兩次傷,一次是騎馬摔的,一次是喝酒摔的。李西,你跟了我父親十五年,殺過一個敵人,過一次傷,是自己練刀的時候砍的。王五,你跟了我父親二十年,一個敵人都沒殺過,一次傷都沒過,因為你每次打仗都躲在最後面。我說得對不對。那幾個老兵的臉一陣紅一陣白,低着頭不敢說話。李存勖說,我父親對你們不薄,給你們吃給你們穿給你們銀子,讓你們在軍中混了二十年。但現在我不需要混的人了,我需要能打仗的人。你們回去好好種地,安度晚年,這是我對你們的最後一點分。如果再鬧,軍法從事。那幾個老兵灰溜溜地走了,再也不敢來鬧。

裁掉了老弱,李存勖開始招新兵。他在河東各地張招兵告示,說凡年滿十八歲、不超過西十歲、健康、無殘疾、無惡疾的男子,都可以來應徵。應徵者經過考核,合格者發給安家費,每月有軍餉,打仗有賞賜,戰死有恤。這個條件開得很好,來應徵的人很多,不到一個月就招了一萬五千人。李存勖讓李存璋負責新兵的訓練,每天天不亮就起來跑步,跑到天亮開始練刀,練完刀練槍,練完槍練箭,練完箭練陣法,從早練到晚,除了吃飯和睡覺,沒有一刻閑着。新兵們苦連天,有的不了跑了,李存勖也不追,說,跑了就跑了吧,吃不了苦的人,上了戰場也是送死。

李存勖自己也沒有閑着。他跟士兵們一起跑步,一起練刀,一起練槍,一起練箭。他吃飯跟士兵們一起吃,大鍋飯,糧雜糧,有時連鹽都沒有。他睡覺跟士兵們一起睡,地鋪,稻草墊子,冬天冷得要命,夏天熱得要死。一開始士兵們不習慣,覺得晉王跟他們一起吃住,肯定是做做樣子,過幾天就回城了。但一個月過去了,李存勖還在。兩個月過去了,他還在。三個月過去了,他不但沒有走,反而把家都搬到了軍營里,連他的妻子和孩子都接來了。士兵們這才相信,這個年輕的晉王是認真的,是真的要跟他們同甘共苦。

李存勖練兵跟別人不一樣。別人練兵只練力、練刀法、練陣法,他除了這些還練腦子。他每天出一個時辰,讓李存信給士兵們講課,講的是怎麼辨認地形,怎麼判斷敵,怎麼利用天氣,怎麼設伏,怎麼突圍,怎麼在斷糧斷水的況下生存。士兵們大多是文盲,不識字,但李存信講得很生,用故事和比喻,把複雜的兵法講得通俗易懂。士兵們聽得津津有味,有的還能舉一反三,提出一些讓李存信都意想不到的問題。李存勖說,兵不是工,兵是人。人是有腦子的,你讓他的腦子起來,他在戰場上就能多活一分鐘,就能多殺一個敵人。

有一天,李存勖正在校場上跟士兵們一起練刀,一個親兵跑來報告說,城外來了一個文士,說要投奔晉王。李存勖說,什麼名字。親兵說,郭崇韜。李存勖愣了一下,說,郭崇韜?他不是我父親的謀士嗎,他不是己經在河東了嗎。親兵說,不是那個郭崇韜,是另一個,同名的。李存勖說,讓他進來。

郭崇韜走進校場的時候,李存勖正着膀子跟一個士兵對練。他的上全是汗,在下閃着結實得像石頭一樣,完全不像一個文弱的主公。郭崇韜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,等李存勖練完了,才走上前去,行了一個禮,說,草民郭崇韜,拜見晉王。李存勖臉上的汗,上下打量了一下這個郭崇韜。這個郭崇韜跟他父親的那個郭崇韜確實不一樣,那個郭崇韜是個中年人,瘦高個,說話慢條斯理,像個教書先生。這個郭崇韜是個年輕人,二十七八歲的樣子,中等材,圓臉,小眼睛,看起來很普通,但那雙小眼睛里有一種,很亮,很銳利,像兩顆釘子,能釘進人心裡去。李存勖說,你跟我父親的謀士同名同姓,是巧合還是故意的。郭崇韜說,是巧合,也是故意的。巧合的是我確實郭崇韜,故意的是我特意來找晉王,因為我知道晉王需要一個郭崇韜的人。李存勖說,為什麼。郭崇韜說,因為李克用有一個郭崇韜,李存勖也需要一個郭崇韜。李存勖笑了,說,你這人有意思,留下吧,先當個書記,讓我看看你的本事。

使

調

宿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