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夏小說

天寶九載_第90章 先禮後兵(1)

關燈

時間彷彿被拉長了,只有窗外運河的喧囂構單調的背景音。我端起面前溫熱的酒杯,那溫潤的過杯壁傳來。我用杯沿在錢萬通面前輕輕地劃了個半弧,臉上依舊保持着初見時那份恰到好的、溫和又疏離的淺笑:

“……錢老闆,”我開口,聲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,不高不低,如同投古井的石子,清晰地在雅間盪開漣漪,“這杯蘭香,是蘭香坊的一點薄酒,手藝陋,聊表寸心,請您品鑒,不吝賜教。”

說完,我將酒杯湊近邊,輕輕抿了一口,讓那複雜醇厚的滋味在舌尖迴旋,緩緩咽下,才續道:“這世間的好啊,無論是酒,還是田宅,三分看天,七分靠人力。地氣、火候、人心,缺一不可。

就像釀酒,穀子選差了地兒,水脈不合天時,火候過了或者不足,哪怕老師傅的手抖上一抖,那滋味就天差地別。做買賣也是同個道理。識貨辨貨,掂量斤兩,算計得失,明是明人的本錢,可算計過頭失了準頭,把魚目當珍珠,把頑石當璞玉,最終吃虧的,還是自己。”

我放下酒杯,杯底與酸枝木桌面接,發出清脆而短促的一聲“咯噔”。目如同探出的漁網,穩穩地落在錢萬通那張依舊低垂的臉上,試圖從他的細微表中捕捉到任何一。然而,那張臉如同一塊風乾的棗核木雕,除了一不變的防備,幾乎看不出任何鮮活的表

錢萬通總算有了反應。他先是極慢地抬起頭,頸骨似乎都有些僵,發出輕微的“咔”聲。那雙算盤珠似的眼珠這才對上了我的視線,渾濁的眼白與閃亮的黑瞳形詭異對比。他角扯了扯,出一個標準化的、敷衍至極的皮笑不笑表:“李大夫言重了,言重了。”

他的聲音帶着一種經年累月浸在商賈環境中特有的圓腔調,如同刷了桐油的算盤珠,聽着順溜,卻毫無溫度。“這酒,自然是好的,沒話說。蘭香坊的酒,姚師傅的手藝,名震江南,叟皆知。錢某雖不甚懂,卻也聞得出這香氣是真材實料。不過嘛……”

他故意停頓了一下,像是在計算投石問路的最佳角度,隨手將那杯足以在識貨人眼中價值千金的“蘭香酒”像是丟棄什麼不值錢的玩意兒,隨隨便便擱在了亮的桌面上,杯中的酒被這一放,微微晃,幾乎要溢出杯沿。這個細微的作帶着一種刻意的、近乎的輕蔑。

“……不過嘛,”他話鋒一轉,手指又開始無意識地在膝蓋上捻,彷彿手裡着無形的銅錢串子,語氣也帶上了貨真價實的“沉痛”,“這酒再好,它是酒,那地是地。

您李大夫是見多識廣、通達西海的貴人,從京城到揚州,什麼世面沒見過?咱們烏程是個小地方,水淺地窄。上好的地界兒啊,用指頭都掰得過來,就那麼一兩頂了天!尤其是運河邊上那些老地段,那可都是有講究的!那是我老錢祖上傳下來、實實在在沾着這條千年運河龍脈的地氣!金貴着呢!祖上埋得深,風水先生說那是聚水招財的‘龍涎位’!”

他微微前傾子,一雙眼睛在我臉上掃視,彷彿要將我釘在椅背上,聲音也拔高了幾分,充滿了不容置疑的“篤定”:“您要談的那老糧棧,門臉是看着舊了點,寒酸了點,沒錯!可那是真真正正的‘聚財門’風水!前門正對早市街口,人流像水一樣打門口過,那就是滾滾的財源!

後門運河碼頭,千帆競渡,百舸爭流,那是實實在在的水運財神爺降臨!您去打聽打聽,這麼多年了,打我老錢這破倉里出去的貨,布匹也好,稻米也罷,山貨也好,沒一樣不是賺了大錢的!這都是地段好、風水旺帶起來的福氣!八百貫?”

彿

彿

調

穿彿

彿

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