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今天跟着他，別讓他又被人忽悠了。”趙思雨說，“上次有個供應商請他喝了頓酒，他一高興就簽了半年的暖飲合同，進價比市價高了兩。我後來退合同退了三個月。”

“退了嗎？”

“退了。我說我們超市有專職法務，其實是我打電話讓關瑩姐幫我看了合同條款。關瑩姐說有一條本站不住腳，我就拿那條去退的。”把進貨清單的複寫件遞給我，“今天這家是正規供應商，資料我提前核過了。你們去就是看樣品，簽意向，別當場拍板。拍板的事回來商量。”

張勇在旁邊：“思雨姐，你現在比我們超市經理還像經理。”

“你們超市沒有經理，只有你一個桿司令。你那超市老闆，不經理。”趙思雨把他往門口推了一把，“趕去，再磨蹭供應商下班了。”

從供應商那邊回來的時候，張勇心很好，說這家暖飲樣品不錯，進價也比之前那家低。我說那是因為趙思雨提前跟人家談過一，把價格下來了，今天就是讓你去看個樣品走個過場。張勇愣了一下，說那讓我一大早起來幹嘛。我說不讓你來你又會覺得不尊重你的老闆份。張勇想了想，說倒也是。

下午食堂的客流還是一如既往地穩。方姐的專題片重播了一次，有外地遊客專程找過來，拿着手機對韓叔的棋攤拍了好一陣。韓叔紋不，說我這張老臉比餛飩還出名了。一個老街坊在旁邊笑，說你早就出名了，三十年前你在街口擺攤的時候這條街誰不認識你。韓叔說那時候認識我的人現在牙都掉了，圍觀的人全笑了。

關瑩來的那天，安慶街下了秋後的第一場雨。推開食堂的門，手裡拎着電腦包，風肩膀上沾了一層細的雨珠。趙思雨正趴在前台翻賬本，抬頭看見，筆差點從手裡掉下來。

“你怎麼來了？”

“上回說忙完這一陣就來看你們，今天剛好忙完。”關瑩把電腦包擱在前台旁邊，拉了個凳子坐下。看了我一眼，那個眼神我認得——在踏空每次有重要的事要跟我商量的時候，都是這個表，先看你一眼，然後移開，像是在確認你是不是有心理準備。

“芹菜豬的還有嗎？”問趙思雨。

“有。我去給你煮。”趙思雨站起來去了後廚，臨走時看了我一眼，什麼也沒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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