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爐里的香灰已經積了很厚一層，進去的時候，香到爐底的金屬，發出細微的沙沙聲，像一個人在低聲應答。

香火的白煙從爐口升起來，在人臉的高度瀰漫不散，把大殿的廓模糊了一幅水墨畫，近的清晰，遠的朦朧。

走出殿門的那一刻，午後的鋪了一臉。不是那種刺眼的。讓人睜不開眼的。

站在台階上，眯着眼睛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。空氣里有香火的味道，有古木的清氣，有遠桂花的殘香，混在一起，說不清是什麼味，但從鼻腔一路灌進肺里，連腔都被撐開了幾分。

覺得自己心裡的那些霾和張，好像真的被那三炷香帶走了。

不是消失了，是被放在那尊佛像面前了，替保管着。可以空着手走出去了。

不遠，江亦靠在一棵老樟樹的樹榦上，拐杖夾在胳膊底下，兩隻手在兜里，姿態懶散得像一個在公園裡等朋友下完棋好一起去吃飯的退休大爺。

他的目落在來來往往的人群上，但眼睛里沒有焦點，像在看什麼很遠很遠的東西，又像什麼都沒在看。

過樹葉的隙在他上投下斑駁的影，他的T恤上印着一塊一塊的斑，風一吹就碎了，風停了又聚攏。

蘇漾走過去，在他面前站定。口罩遮住了下半張臉，但遮不住彎兩道月牙的眼睛和眼底那層被鍍上的金。

“你怎麼不去拜拜？”問。

聲音從口罩後面傳出來，比平時悶了一些，但語氣里的那一點點輕鬆的，不設防的東西，是自己都沒意識到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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