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亦推門下車，拄好拐杖，站在車門旁邊，對着駕駛座那邊的張叔說了一句：“張叔，你先回去吧，自由活。今天估計都沒你什麼事了。”

張叔從駕駛座里看了他一眼，目在他臉上停了兩秒。他沒有說話，只是點了點頭，角微微了一下，然後掛擋，松剎車，油門一踩，霍希像一頭被放歸山林的野，無聲地。迅速地。幾秒之就消失在了街道的盡頭，連尾燈都看不見了。

江亦張了張，一句“卧槽”在嚨里轉了一圈，最終還是被咽了下去，沒有說出來。他的保持着微微張開的姿勢，愣了好幾秒，目還停留在那輛車消失的方向，表複雜得像剛被人從背後踹了一腳，但那一腳又是他自己要求的。蘇漾站在他旁邊，捂着，肩膀微微抖着，角在努力往下，但眼睛的弧度出賣了。的眼睛彎了兩道月牙，彎得很深，眼尾的那顆淚痣在下顯得格外清楚，像一個藏在笑意里的小小的標點符號，逗號或者句號，說不清，但放在那裡就是對的。

江亦聽到笑聲，轉過頭來，瞪了一眼。那個瞪的幅度很小，但表很富，眉抬起來，往下撇了一下，整張臉上寫滿了“你這人怎麼這樣”的不滿。

“你，笑什麼笑？”他用手指點了點蘇漾的方向，語氣是老闆訓員工的嚴肅，但角的弧度出賣了他，“敢嘲笑老闆？等會兒上去，去給我買一瓶冰可樂。記住了，冰的。”

蘇漾的表一秒就切換了。從笑着到正經，無銜接，快得像是按了一個開關，像川劇里的變臉，前一秒還是笑臉，下一秒就是一張標準的。毫無表的。職業化的臉。

“好的，江總。”說，聲音不大，但很清楚，每一個字都咬得規規矩矩，眼神里甚至連一笑意的殘留都沒有了，乾淨得像一張白紙，像第一天坐在錄音棚里等着他開口評價的時候一樣認真。

江亦看着那張秒變正經的臉，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，張了張沒接話。他拄着拐杖站直了，拍了拍夾克衫上並不存在的灰，目落在蘇漾上，表從“老闆訓話”忽然切換了另一種更認真。更認真的。不太像他會說出來的話。

“蘇漾啊，”他說，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，“孩子嘛，一天別冷冰冰的，要多笑。你沒聽過那句話嗎？笑的生運氣不會太差。”

他沒有等回答，說完就轉過，拄着拐杖向商場大門走去。他的步子不快不慢，拐杖落在地上篤篤的聲響在商場門口的嘈雜人聲中不太明顯，但他走得很穩。照在他深藍的夾克衫上，把肩膀的線條勾勒得很清楚，他的背影看起來比他實際的材要寬一些，可能是因為那件夾克是張紅梅買的，剪裁很好，版型很正，穿在他上把他那些“懶得鍛煉”的缺陷遮蓋得嚴嚴實實，像一張心修過的照片。

蘇漾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。風吹過來，把的頭髮吹起來几，飄在臉側，沒去理。

笑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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