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6章夕紅養老院

養老院在城郊，車子拐進一條不寬的巷子，兩邊是老舊的居民樓，外牆的塗料剝落了大半，出底下灰撲撲的水泥。巷子盡頭是一扇鐵門，門框上方掛着一塊褪的木牌，上面寫着“夕紅頤養院”幾個字，漆面斑駁，但還能看清。張叔把車停在門口，熄了火，沒下車，從後視鏡里看了後座一眼。

“我就不進去了，在車上等你們。”張叔的聲音還是那種沉穩的調子，帶着一種“這種場合我不適合在場”的分寸。

江亦點了點頭，推門下車，拄好拐杖，回頭看着蘇漾從另一邊下來。今天還是那打扮，小白鞋。牛仔。白T恤，馬尾扎得比平時高了一些，顯得神了不。手裡拎着那袋糕點和那個豪華果籃，玻璃紙在晨下反着，的蝴蝶結在風裡輕輕着。江亦走過去，手從手裡接過果籃，掛在自己的拐杖上。

“走吧，”他說，“你帶路。”

蘇漾看了他一眼，角了一下，沒說話，轉走在前面。

養老院的大門敞開着，走進院子，江亦才看清全貌。院子不小，鋪着灰的地磚，隙里長出幾叢雜草，綠得頑強。正中央有一棵老槐樹，樹榦壯，樹冠撐開像一把巨大的傘，把半個院子都罩在影里。樹下擺着幾張長椅，椅面的漆已經磨得發白，但得很乾凈，沒有落葉，也沒有灰塵。

蘇漾走在前面，步子比平時快了一些，但又不是那種趕路的快，是一種“這裡是悉的”的輕快。邊走邊指給江亦看：“這邊是活室，老人家平時在這裡看電視。下棋。那邊是食堂，早餐七點半，午餐十一點半，晚餐五點半，時間很準時。樓上住的是行方便的老人，一樓住的是需要護理的，飯菜會送到房間去。”

說這些的時候，聲音比平時大了一些，語速也快了一些，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激活了，從那個冷冷清清的殼裡探出頭來，出了裡面的。帶着溫度的里。江亦拄着拐杖跟在後面，看着突然變得活潑的背影，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，原來也不是一直冷冰冰的嘛。只是被那個小閣樓的影得太久了，被帝星的封殺折磨得太久了，被那三年的黑暗支得太多了。回到有的地方，就像一棵被澆了水的植，葉子慢慢地舒展開了。

院子不大，前後走一遍也就幾分鐘。兩層的老樓，外牆刷着淡黃的塗料，牆有一道細細的裂，從牆角一直延到排水管旁邊，像一乾枯的藤蔓。江亦走進大廳，抬頭看了看牆上着的工作人員名單，十來個人的照片排兩行，職務寫得很清楚——院長。護士。廚師。護工。保潔。他數了數，一共十個人。

“這裡住了多老人？”江亦問。

蘇漾想了想，目往樓上方向看了一眼，像是在數人頭。“大概二十多個吧，兩人一間。有的住一樓，有的住二樓。我還好，住在二樓，和一個姓王的阿姨同屋，兩個人得不錯，搭伴吃飯。散步。看電視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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