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個人出了火鍋店，夜風迎面撲來，把紅油的味道從上吹散了一些，取而代之的是杭城深秋特有的清冷和桂花的甜香。

“對面的那個生，就是坐在江亦對面。黑衛的那個，”蕭瀟開口了，一邊走一邊把口罩往下拉了拉，只蓋住下，出鼻子方便呼吸，“估計就是今天的那個青蛙頭吧？”的語氣裡帶着一種“我不關心但我還是問問”的隨意，像是在問一個和沒有任何關係的事。

“應該是，”王麗走在旁邊，步子不快不慢，高跟鞋在人行道上敲出有節奏的嗒嗒聲，“江亦一直陪着，從酒店出來就跟着，吃完飯又一起走了。肯定是他們公司的藝人。不過我看着有點眼，但想不起來是誰，等我回去好好想想。”王麗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，在腦子裡快速地翻了一遍自己認識的藝人名單，沒有找到能和這張臉對上號的。蘇漾不是那種讓人一眼就能記住的長相，是耐看型的，需要多看幾眼才能品出味道的那種。

蕭瀟“嗯”了一聲，雙手在衛的口袋裡，低着頭走路。帽檐得很低，從側面只能看到翹起的鼻尖和微微嘟起的。

“你看到了沒？”的聲音從口罩後面傳出來，帶着一點悶，“傳聞好像是真的，江亦真失憶了。”

王麗側過頭看了一眼，沒說話，等着往下說。

“他剛才看我的眼神，跟看路人一樣，”蕭瀟的語氣裡帶着一種“我終於解了”的輕快，“以前他看我的時候，那眼睛恨不得黏我臉上，跟狗皮膏藥似的。甩都甩不掉。你看今天，我坐在他旁邊，他連正眼都沒瞧我一下。桌子上那盤腦花都比我吸引他。他連王麗姐你也沒認出來吧？以前他見你都是‘麗姐麗姐’地，甜得很。今天呢？他看了你一眼，點了個頭，就低頭吃他的白湯牛了。白湯，王麗姐，他居然在火鍋店吃白湯。連口味都變了，失憶失得還徹底的。”

王麗沒有反駁。想起江亦看時的那個眼神，平靜，沒有任何多餘的波的平靜，不是在演的那種平靜，是真的。發自心的。像是從來沒有認識過的那種平靜。這種眼神不是說裝就能裝出來的，尤其是江亦那種人，他的演技太了解了，他要是想裝，一定會裝得浮誇，裝得用力過猛，裝到全世界都知道他在裝。但他剛才的眼神什麼都不是，就是一種“你好，再見”的空白。

“太好了，”蕭瀟呼出一口氣，那口氣在夜風中變了一團白霧，散得很快，“終於不怕江亦這個跟屁蟲了。”的聲音裡帶着一種“我終於可以把心放回肚子里了”的放鬆。

王麗笑了笑，沒有接話。

兩個人在夜風中走了一會兒，蕭瀟的步子比剛才輕快了很多，馬尾在衛帽子下面一甩一甩的，像一個終於甩掉了包袱的旅人。王麗走在旁邊，手裡拎着打包的餐盒，餐盒裡的紅糖糍粑還帶着餘溫，過紙盒傳到的手心裡，暖洋洋的。杭城的夜風把它們上最後一點火鍋味吹散了，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，拖在柏油路面上，像兩條平行的河流，各自朝着各自的方向流淌，互不打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