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章小黑休假

就這樣，小黑被江亦單方面通知休假了。

說“單方面”是因為小黑沒有表示同意，也沒有表示反對。它只是安安靜靜地停在車棚里，車座上又落了幾片樹葉，後視鏡上掛着一不知道從哪兒飄來的枯草，像一個被放了長假的老員工，突然閑下來，有點不知所措。江亦最後一次騎它，是從公司回公寓的傍晚。夕很好，把整條街都染了橘紅，小黑以二十五碼的速度慢悠悠地穿過了大半個杭城。它沒有走直線，而是拐了一個彎，繞到了那家便利店門口。江亦坐在車上，隔着玻璃看了一眼裡面，收銀台後面是一個不認識的年輕小夥子，不是地中海大叔，更不是蘇漾。他看了兩秒，擰油門走了。

小黑又拐了一個彎，去了小公園。公園裡正是傍晚最熱鬧的時候，遛狗的。跑步的。跳廣場舞的，人來人往。那張老長椅上坐着一個人，不是老太太，是一個戴着耳機聽歌的年輕人，翹着，搖頭晃腦的。江亦在遠停了一會兒，看着那個年輕人，忽然覺得那個位置好像也不是非他不可。然後小黑就把他馱回了公寓，他把它停在了車棚最裡面那個位置，風刮不到，雨淋不到，旁邊還有一個座，隨時可以充電。江亦拍了拍車座，說了句“你先歇着，過幾天再帶你出去浪”，小黑的車燈閃了一下，不知道是在答應還是在翻白眼。

回到家，換了鞋，把拐杖靠回牆邊，江亦走到台上，在老藤椅里坐下來。天已經黑了，遠樓房的窗戶亮着零零散散的燈，像有人在黑布上了幾個，從里出來。他點了一煙，掏出手機，準備給蘇漾發消息，告訴三天後試音的事。手指剛點開對話框，還沒開始打字，樓下傳來一個聲音。

是安可。的聲音從樓下台傳上來，隔着一層樓板，聽得不太真切，但那個嘰嘰喳喳的語調辨識度太高了，像一隻興的小麻雀，隔着牆都能認出來。“蘇漾姐，我們點外賣吃吧！今天好累啊”尾音拖得很長，帶着一種撒的調調。

江亦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。他豎起耳朵聽了聽，蘇漾的回答沒聽到，聲音太小了，被樓板擋住了。他想了想，把椅子往台欄杆那邊挪了挪，作很輕，怕發出聲音。挪完之後他自己都覺得好笑，他一個公司老闆，居然像做賊一樣聽嗎？但他沒有把椅子挪回去。

安可的聲音又飄上來了，這次清楚了一些，大概是走到了台上：“好吧，那蘇漾姐你能不能做點吃啊？今天好啊”那個“啊”字拐了好幾個彎，委屈的。

江亦聽到這裡，角翹了一下。蘇漾要自己做飯了。他低頭看了看手機屏幕，又看了看樓下的方向，想了想，把手機鎖屏，揣進了口袋。決定了，親自下樓去告訴蘇漾試音的事。絕對不是因為想蹭飯。絕對不是。他把這個念頭在心裡重複了兩遍，自己都快信了。然後拿起拐杖，出了門。

樓梯是磨石子的，拐杖落在上面聲音有點大，他盡量放輕了腳步，但效果有限。到了樓下那扇門前，他深吸了一口氣，抬手敲了敲門。篤篤篤。三下，不重不輕。

門開了。安可站在門後面，穿着一件的衛，頭髮散着，圓臉上還帶着剛才撒的餘韻。看到江亦，愣了一下，眼睛瞪得圓圓的，微微張開，然後像是想起了什麼，表從“誰啊”變了“哦是江總”。往後退了半步，讓開門，聲音里還帶着一點沒緩過來的驚訝：“江總？您怎麼來了？”

江亦拄着拐杖走進去，目掃了一圈。客廳的燈開着，暖黃的把整個屋子照得很和。茶几上擺着幾本樂譜和一杯喝了一半的水，沙發上的靠墊歪了，電視沒開，但電視柜上那盆綠蘿長得很好，藤蔓垂下來，快拖到地上了。廚房裡傳來水龍頭的聲音，蘇漾正站在冰箱前面，一隻手拉着冰箱門，另一隻手從裡面往外拿菜，一棵青菜，兩個番茄，一盒蛋，還有一塊用保鮮包着的豬。聽到靜，轉過頭，看到江亦，把手裡的東西放在料理台上，了手，走了過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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