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大爺笑了，那笑聲不大，但聽着比剛才舒坦多了。他擺了擺手，說：“衛生不衛生的倒無所謂，我只有一個要求我屋裡那些花花草草，你得讓你朋友幫我照顧好了。君子蘭。綠蘿。吊蘭，還有那盆曇花，今年剛開過一次，開得可好看了。澆水別太多，三天一次就行，君子蘭別暴晒，吊蘭隨便放哪兒都行。我養了好幾年了，捨不得扔。”

江亦一一記下。他心想，回頭得跟蘇漾說清楚，這房子不只是房子，還是個植園，附帶一個花匠的崗位。

“行，那過幾天我走的時候把鑰匙給你，”李大爺說，“你到時候帶你朋友去看看房子，看得上就租，看不上就算了，別勉強。”

說完，李大爺從長椅上站了起來，拍了拍子上的灰，臉上又恢復了那種樂呵呵的表，像是剛才那聲嘆息已經被風吹散了。他看了江亦一眼，忽然咧笑了：“行了，不跟你聊了，那邊小紅們還等着我呢。今天學了個新舞，我得去練練，要不明天就跟不上了。”

說完，他大步流星地朝那群跳舞的大媽走去，步伐矯健得不像一個六十多歲的老人。江亦看到李大爺走到隊伍里，站到一個穿紅服的小老太太旁邊，兩個人說了句什麼，李大爺笑了，笑得像個孩子。然後音樂響起來，李大爺跟着節奏扭了起來，腰肢得不像話，作比旁邊的年輕人都靈活。

江亦坐在長椅上，看着李大爺在夕下扭來扭去，忍不住笑了一下。他把最後一截煙完，煙頭按滅，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里。站起來活了一下發麻的，拄着拐杖，往公園門口走去。夕已經落下去了，天邊還剩最後一抹橘紅，像一條細細的帶掛在樓房的廓線上。路燈亮了起來，把步道照得昏黃，他的影子拖在後面，長長的，歪歪的，像個喝醉了的人。

路過公園門口的小賣部，他買了一盒煙，拆開，揣進口袋裡。騎上小黑，回到公寓，上樓，開門，換鞋，把拐杖靠回牆邊，往沙發上一倒。

剛躺下沒兩分鐘，手機響了。他掏出來一看，張紅梅士的視頻通話邀請。屏幕上是一張前幾天剛拍的寫真，穿着旗袍，側站在一扇雕花木窗前，笑得溫婉大方，像個民國時期的大家閨秀。江亦每次看到這張照片都覺得不太真實——這個氣質溫婉的人，罵起他來可是一點都不含糊。

他接了。

“兒子——”張紅梅的聲音從手機里傳出來，一如既往的中氣十足，隔着屏幕都能到那來自母親的能量，“吃飯了沒有？”

江亦把手機靠在茶几上的可樂罐上，自己躺在沙發上，臉對着鏡頭，一臉的生無可：“還沒呢，剛到家。”

“你看看你那個樣子，”張紅梅皺起了眉，“躺得跟個鹹魚一樣，能不能坐起來跟媽媽說話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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