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章星辰傳

進蘇漾家之後，江亦才發現這地方比他站在門外想象的還要小。

推開那扇生鏽的鐵門，迎面是一個小院子。說它是院子其實有點抬舉了，就是房子前面空出來的一塊水泥地，大概兩三步寬，角落裡放着一個塑料盆，盆里泡着一件沒洗完的白T恤。牆底下堆着幾個花盆，花盆裡的土幹得裂了，看不出以前種過什麼，現在只剩幾枯黃的杆子。院子里沒有，兩邊的牆太高了，把線擋得嚴嚴實實，只有頭頂那一小片天是亮的，像一口井。

小房子就嵌在院子的盡頭，灰撲撲的外牆，牆皮有些地方鼓了起來，像老年人的皮。門是一扇老式的木門，漆了深綠，漆面剝落了不，出底下發黑的木頭。蘇漾推開門，側讓江亦進去。

進門就是客廳——如果這能客廳的話。一張摺疊桌靠在牆邊，桌上放着一個電熱水壺和兩個搪瓷杯。兩把塑料凳子疊在一起，塞在桌子底下。地面是水泥的，掃得很乾凈，但有些地方已經磨得發亮，像是被無數雙腳踩過。牆角有一台老式的雙缸洗機，白的外殼已經泛黃，上面搭着一塊巾。洗機旁邊是一個單眼煤氣灶，灶台上放着一個小鐵鍋，鍋蓋倒扣着，旁邊是一瓶醬油和半袋鹽。

整個一層大概也就二十多平米，廚房。廁所。客廳全部在一起。廁所的門半開着，江亦不小心瞄了一眼——一個蹲坑，一個水桶，一個塑料臉盆，牆上釘着一面小圓鏡，鏡面有點花了。所有的東西都擺得整整齊齊，但那種“整齊”不是從容的。有餘裕的整齊，是把每一寸空間都用到極致之後不得不整齊的那種整齊。

靠牆有一架木樓梯，窄得只夠一個人通過，坡度很陡，台階磨得發亮。樓梯通往樓上，沒有裝扶手，只是在牆上釘了一麻繩，上下樓的時候可以拽着。江亦看着那麻繩，心想這要是自己上下樓，一條好一條瘸再加一拐杖，估計得摔下來。

他拄着拐杖站在客廳中間，沒敢走，怕自己一轉就把什麼東西倒了。他抬頭看了看天花板，天花板上有一道細細的裂，從牆角一直延到房間中間，像一條幹涸的小河。

蘇漾把江亦帶來的早點放在摺疊桌上，看了他一眼，說：“你先坐一會兒，等我一下。”說完就拽着那麻繩上了樓，木樓梯被踩得吱呀吱呀地響，每一聲都像在訴苦。

江亦沒坐。他怕自己一坐下去，那把塑料凳子就散架了。他就那麼拄着拐杖站着，打量着這個小小的空間。

他想象着樓上是什麼樣子。這麼小的佔地面積，樓上應該是一個閣樓。尖頂的，矮矮的，人站直了可能會到頭。應該有一個天窗，因為樓下這個小窗戶進來的太了，整個一樓都是暗暗的，像黃昏提前降臨了一樣。二樓應該比一樓亮堂一些吧，他想。至能看到天空。

他想象蘇漾每天晚上爬那個陡峭的樓梯，回到那個小小的閣樓里，坐在床邊抱着吉他，對着天窗外面的月亮唱歌。那個畫面說不上是浪漫還是心酸，或者兩者都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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