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孫沖的怒吼聲在爛泥商行門前炸開。排隊的流民們被那些凶神惡煞的家丁嚇得紛紛後退，原本整齊的隊伍瞬間一團。

房坐在太師椅上，連屁都沒挪一下。他慢悠悠地吹了吹茶杯里的浮沫，喝了一小口，然後才抬起眼皮，像看傻子一樣看着台階下的長孫沖。

“喲，這不是長孫公子嗎？”房把茶杯往桌上一頓，發出清脆的響聲，“怎麼著，今天沒去曲江池作詩，跑我這爛泥堆里來聞霉味了？”

長孫沖氣得渾發抖。他今天本來在府里等着看房的笑話，等着看這九十貫買來的陳米徹底爛在倉庫里。可誰想到，這混賬居然在這個節骨眼上開倉放糧，而且價格低得令人髮指！

源米行的掌柜湊到長孫沖邊，咬牙切齒地說：“公子，他這麼一搞，流民全跑他這來了。連城裡那些嫌咱們米貴的百姓也來排隊。咱們各家糧鋪今天一上午，連一斗米都沒賣出去！他這是要把咱們往死里啊！”

長孫沖猛地一甩袖子，指着房的鼻子破口大罵：“房，你在這裝瘋賣傻！你知不知道你幹了什麼？長安城的糧價是各家商號定好的規矩，你憑什麼賣二十文？你這是惡意擾市價，你這是與全長安的世家為敵！”

“規矩？”

沒等房開口，櫃檯後面的武氏站了起來。把手裡的算盤往桌上重重一拍，清脆的撞擊聲讓喧鬧的現場稍微安靜了一下。

武氏繞過櫃檯，緩步走到大門口。站在台階的最高，居高臨下地看着長孫沖，眼神冷得像數九寒天的冰窟窿。

“長孫公子口中的規矩，就是把一百文一斗的新米，趁着天災人禍，炒到兩百文一斗嗎？”武氏的聲音清脆響亮，擲地有聲，“大唐律法哪一條寫了，商賈做買賣，必須跟着你們世家大族一起喝百姓的？我爛泥商行自己的米，我賣二十文就賣二十文，我就是白送，也不到你長孫家來指手畫腳！”

長孫沖愣了一下。他看着眼前這個穿着青長。氣場全開的人，眉頭皺了起來。

“你是個什麼東西？這裡有你說話的份嗎？”長孫沖滿臉鄙夷，“一個從掖庭局裡貶出來的賤婢，也敢在我面前大呼小？房，你房家的規矩就是讓一個妾室出來拋頭面，跟當朝權貴頂嗎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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