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一步都踏得很穩，很從容，甚至帶着一種刻意為之的韻律，在這死寂的谷中顯得格外清晰，也格外……刺耳。

趙海聞聲緩緩轉，火跳躍間，將來人的面容從黑暗中逐步勾勒出來——飛魚服，綉春刀，一張悉到令趙海瞬間瞳孔驟的臉出現在了面前！

劉顯！

他依舊穿着那象徵錦衛千戶份的飛魚服，但臉上慣有的、彷彿用刻刀雕琢出來的諂笑容，此刻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。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種混合了嘲弄、快意、以及徹底撕下偽裝後的冰冷的平靜。他就這麼慢悠悠地踱進校場，在距離趙海三丈外停下，甚至還悠閑地拍了拍袖口上並不存在的灰塵。

“劉顯？！”趙海的聲音因驚怒而微微拔高，握着刀柄的手背青筋現，“你怎會在此？劉呢？此地的首領何在？！”

劉顯沒有立刻回答。他上下打量着趙海，那目像是在欣賞一件落陷阱的獵，帶着毫不掩飾的玩味。片刻，他才輕輕鼓起掌來，掌聲在空的校場里清脆地迴響。

“啪，啪，啪……”

“彩，真是彩。”劉顯開口，聲音不再是往日那種掐着嗓子的尖細，而是恢復了原本的、略帶沙啞的沉，“趙大人，哦不，或許卑職該稱您一聲，前指揮使大人？李相爺的暗棋，果然把您這最後一條忠犬給派來了。真是主僕深，令人啊。”

“你……你說什麼？”趙海心中巨震，一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，大概這裡發生了什麼，自己會有什麼後果，已經在他的腦海之中瞬間形，但他臉上卻強行維持着鎮定，甚至出一厲，“劉顯！你休要胡言語！本奉的是皇命，巡查地方！你在此鬼鬼祟祟，意何為？還不從實招來！”

“皇命？巡查地方？”劉顯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，忽然神經質地低笑起來，笑聲越來越大，在空曠的山谷中回，顯得詭異而瘋狂，“哈哈哈……趙海啊趙海，事到如今，你還跟我演這出忠君國的戲碼？你不累，我看着都替你累！”

他猛地收住笑聲，臉上的因激而微微搐，向前踏出一步，眼中出怨毒的芒：“我知道！我什麼都知道！我知道李元府那個老狐狸，像防賊一樣防着墨離大人，暗中在此養了五百死士，以備不時之需！我知道他給了你黑山令，讓你來調兵！我更知道……”

劉顯的聲音陡然拔高，充滿了積已久的憤懣與屈辱：“在你趙海，趙大指揮使的眼裡，我劉顯，從來就他媽的只是條有點用、會搖尾的狗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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