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辰的目繼續上移。他看到了一角袍。

玄黑的袍，深沉得能吸收所有的線，卻在邊緣以暗金線綉着繁複的、彷彿火焰又似蓮花的紋路。紋路在紅的映照下緩緩流，像是活的。

然後，他看到了臉。

上半張臉被玄鐵鑄造的修羅面所覆蓋。面的造型猙獰、古拙，眉骨高聳，眼窩深陷，眉心有一道豎著的、彷彿第三隻眼的裂痕，裂痕中約有暗金的流轉。面之下，是線條冷、稜角分明的下頜，與手一樣蒼白，線抿一道沒有弧度的直線。而面的眼眶空，一雙眼睛，正居高臨下地俯視着他。

暗金的眼睛，不，是暗金為底，赤為瞳。那赤並非火焰的熾烈，而是熔岩在深淵中緩慢流淌的、厚重而危險的。靜時，如萬古不化的寒潭，深不見底，倒映着葉辰渺小、狼狽的影。時，瞳仁深那抹赤會微微流轉，像是隨時會噴涌而出、焚盡一切的業火。

沒有緒，沒有波，甚至沒有“看”這個作該有的焦距。

那眼神，就像人類俯瞰腳邊偶然爬過的螻蟻，或是神祇垂視塵埃中掙扎的蜉蝣。純粹到了極致的漠然，那是一種與生俱來的、可以碾一切的威嚴。

鬼泣。

這個名字毫無徵兆地撞進葉辰的意識。不是聽到，不是看到，而是直接出現在腦海里，帶着冰封萬古的寒意與腥。

四目相對的剎那，葉辰覺自己全的都要被那赤瞳的眼神給凍結了。不是恐懼，而是一種更原始的、面對高等存在時的本能戰慄。左臂的毒、腰間的膿毒，在這道目下都顯得微不足道。他彷彿赤站在冰天雪地之中，從靈魂到都被徹底察、審視，毫無秘可言。

時間彷彿凝固了，一秒，或者一個世紀，或者更長。

鬼泣的目在葉辰臉上停留了三次心跳的時間，然後，移開了。他甚至沒有做出任何“移開視線”的作，只是那雙眼眸中的焦點，從葉辰上，轉向了上方——那深淵的邊緣，那六隻仍在探頭窺視的怪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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