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者繼續道：“明日授課，公子若有閑，可來一聽。或許，答案不在別，就在這些孩的誦讀聲里。”

葉辰沒有應聲，只是默默地着天邊漸漸去的霞，心中那座無形的大山似乎又重了幾分。次日清晨，學堂的讀書聲再次響起，葉辰竟鬼使神差地又來到了竹籬外。蘇老先生看到他，只是微微一笑，葉辰點頭示意，隨後在後面一石凳坐下。

蘇老先生今日講的，並非經史子集，而是一些淺顯卻蘊含深意的故事和道理。他聲音不高，卻字字清晰，彷彿不是說給孩的，而是說給那個滿心枷鎖的年輕人聽的。

蘇老先生手持樹枝，在沙盤上寫下一個‘過’字，說道：“今日，我們來講講‘過’字。人非聖賢，孰能無過？過而能改，善莫大焉。”

有孩問：“先生，要是犯了很大的過錯，害了別人，還能改嗎？改了，別人就會原諒嗎？”

老先生微微一笑，笑容如穿晨霧：輕着孩的頭頂，說道：“改過，首先是為己，而非為人。如同拭心鏡，鏡明，方能照。你拭心鏡，是為了讓鏡子重新明亮，看清自己，才能看清前路。至於鏡中映出之人是否原諒，那是他人的心境，亦非你鏡的本意，強求不得。”

葉辰坐在最後，不易察覺地僵了一下。

又講至“勇”。老先生道：“匹夫見辱，拔劍而起，而斗，此不足為勇也。天下有大勇者，卒然臨之而不驚，無故加之而不怒。其所挾持者甚大，而其志甚遠也。”

他看着台下懵懂的孩，目卻似有若無地掃過葉辰，繼續說道：“真正的勇敢，不是不會害怕，不會犯錯，而是在經歷恐懼、犯下錯誤之後，依然能背負着它們，繼續向前走。因為肩上扛着的，不僅僅是自己的悔恨，還有逝者的寄託，生者的期，以及那份未曾熄滅的、對明的心念。”

午間休息，老先生與葉辰對坐用餐，不過是糧淡飯。老先生吃得香甜，彷彿品嘗的是人間至味。他放下碗筷，看着葉辰幾乎未的飯菜，輕聲道：“公子，你看這院中的樹。”

葉辰抬頭，院中一株老槐，枝幹虯結，滿是歲月的痕迹。

“這樹，歷經風雨，雷擊火燒，上滿是傷疤。可你看它，依舊年年發新芽，歲歲綻新綠。樹木不會因曾經的傷痛而拒絕生長，它只是將傷疤化作年，將經歷刻進筋骨，從而站得更穩，扎得更深。生命的力氣，不在於無瑕，而在於癒合與向上的本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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