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，李超越又去了。

他比昨天早到了一個時辰，冰谷里的晨霧還沒散乾淨，宮殿門口的冰柱群在霧中若若現，像一排沉默的哨兵。他在台階上坐下，從背包里往外掏東西。不是酒壺也不是乾糧，是一塊厚布料，靛藍的，邊緣裁得狗啃一樣參差不齊，針腳歪歪扭扭，有的地方了三層有的地方只有一層，西角還打了幾個他自己都說不清是幹嘛用的結。這是他昨天晚上在冰屋裡折騰了半宿的果——他把背包里能用的布料全拆了，蘇清瑤坐在旁邊看了半天，實在看不下去，教他怎麼穿針怎麼收邊，但教到一半就放棄了，原話是你這是毯子還是在抹布。

說它是毯子確實抬舉它了。但好歹是塊厚實的、能裹住肩膀的東西。

凌雪站在宮殿門口，和昨天同一個位置，同一個姿勢。看見他從冰谷口走過來的時候，睫了那一下李超越己經認得出來了。看見他手裡那塊靛藍的布料，睫又了一下。

“給你，外面冷。”

他把“毯子”疊了疊，放在台階最上面那層，離三步遠的地方。然後退後幾步，退到昨天坐的那個老位置，一屁坐下。

凌雪低頭看了一眼台階上的那塊布。看的時間比看酒壺和乾糧都久，久到李超越以為在研究上面哪針腳能丑到破紀錄。然後抬起頭，看向李超越，冰藍的眼睛在晨里依舊沒有溫度。

“你以為我怕冷？”

的語氣很平。

李超越靠在冰柱上，從背包里出酒壺，擰開壺蓋喝了一口。他今天狀態很放鬆，像是來串門而不是來攻堅的。他把酒咽下去，用手背抹了一下角，語氣隨意得像在跟隔壁鄰居聊天。

“怕不怕是你的事，送不送是我的事。我手藝不太好，你將就用。嫌丑的話可以疊起來當坐墊，反正冰階涼的。”

凌雪沒有拿。但也沒有說不要。只是又低頭看了一眼那塊藍布，然後把手收回擺兩側，重新站了那尊冰雕。那塊靛藍的“毯子”就安靜地疊在冰階上，在滿目皆是白的冰谷里顯得格外扎眼，像一塊掉進雪地里的補丁，丑得理首氣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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