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沒報錯，是藏職業。”

老頭的眼神變了。老花鏡後面那雙被鬆弛的眼皮半掩着的眼睛里，忽然亮起了一簇很亮的，像一個在博館里坐了半輩子的管理員忽然看見有人推門進來、手裡拎着一件他說不清是真還是假的活古董。他把書推到一邊，雙手撐着櫃檯站起來，繞過櫃檯走到李超越面前。

他沒有說話，先是繞着李超越轉了一圈。一個白鬍子垂到口的老頭背着手踱步的樣子有點稽，但他的眼神極其認真。他注意到李超越劍柄上鑲嵌的符文石泛着不屬於任何常規職業的澤，又注意到他的護腕不是普通商店貨而是某種看不出材質的訂製品，還注意到李超越後那幫人——一頭抱着蜂罐的熊、一隻黑金斑紋的老虎、一個裹在黑袍里只出猩紅眼睛的瘦高個、一個穿着白袍銀甲、九條尾圍在李超越邊的孩。

他收回目，回到櫃檯後面，沒有坐下。從一個鎖着的冰晶屜里取出一塊掌大的令牌放在櫃檯上。令牌的材質是冰藍的某種礦石，手冰涼卻不刺骨，牌面刻着兩個古老的大字——崑崙下浮着一圈細的符文邊框，流轉着微弱卻穩定的芒。

“拿着。這是崑崙洲的通行證。”老頭的語氣己經從乾的職業問候變了一個長者在跟晚輩代要事，“沒有這個，你在野外待不了多久。崑崙洲的寒氣會侵蝕外來者，不是凍掉皮那種普通的冷，是首接扣你上限。沒有通行證，每十分鐘掉百分之十的，一百級的人待一個時辰多就只剩皮了。你去野外做任務或者下本，必須帶上，隨帶，別放背包里，放裝備欄的快捷格。”

李超越雙手接過令牌。手的一瞬間令牌和他的靈力產生了某種共鳴，一極淡的暖意從他指尖蔓延到手腕。他翻過令牌背面，上面刻着一行小字——持此令者，崑崙之門為其敞開——和他那塊青丘令的背面刻的是同一個句式，只是把青丘換了崑崙。

“謝謝。”他把令牌掛上腰間，和青丘令、熊王護符掛在一起。三件飾品磕在腰帶上的輕微聲響在安靜的圖書館大廳里格外清晰。

“不用謝。”老頭擺擺手。他的目從李超越臉上移開，掃向他後那幫人——阿熊正把蜂罐擱在壁爐旁邊烤，想把凍住的蜂化開；山君站在門口，金黑斑紋的虎尾不耐煩地掃着冰磚地面，顯然嫌這裡太暖烘烘了想趕出去吹冷風；暗影領主靠在書架旁邊的影里，形幾乎和暗融為一，只有一雙猩紅的眼睛幽幽地亮着；蘇清瑤站在李超越側，尾替他擋着從門裡進來的最後一點寒風。老頭把這些面孔挨個看了一遍，老花鏡後面那雙閱人無數的眼睛微微眯起，“那些人……都是你朋友？”

李超越回頭看了一眼。阿熊正用爪尖蜂罐里的冰碴，得叮叮噹噹響，山君嫌棄地別過頭去，暗影領主閉着眼靠在書架上一不，蘇清瑤對上他的目，微微歪了一下頭。他轉回來。“兄弟。”

老頭沉默了一會兒。然後他笑了。那個笑意從老花鏡後面一路蔓延到眼角的每一條皺紋里，不像年輕人的開懷大笑，倒像是一個在深山老林里守着藏書閣守了一輩子、以為不會再見到什麼新鮮事的老頭子，忽然看到某個出乎意料的東西。他摘下老花鏡用袖口了，重新戴上，語氣變得很輕。“有意思。上次有藏職業來登記，是我剛這行的時候，那是個能跟龍說話的。再後來就沒了，一個都沒了。今天來一個，還帶了一群BOSS兄弟。”

他把那本厚重的大書翻開到空白的一頁，重新拿起羽筆。冰藍的墨水在紙面上寫下“超越”和“萬通使”兩行字，筆鋒比之前有力了許多。寫完之後他把書合上，放回書架的最高層，然後轉對李超越說：“崑崙洲的野外任務和副本都在城外的冰封山脈里，路不好走，怪最低一百二十級。你們的等級——”他目掃過他們每個人，沒有把“偏低”兩個字說出口，但意思己經到了，“但既然能走到這兒，應該不用我心。去吧，小夥子。崑崙洲很久沒有值得記住的人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