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天晚上，李超越在青丘山腳下集合了所有人。

地點選在山腳那塊天然的青石平台上，那是青丘山狐族用來舉行祭祀和族會的地方，地面是一整塊被削平的山岩，足有半個足球場那麼大，西周立着九雕滿狐尾圖騰的石柱。月從山頂傾瀉下來，把青石台照得如同覆了一層薄霜。

熊羆王——不對，現在該阿熊了——是第一個到的。他蹲在青石台邊緣，龐大的軀像一座茸茸的小山包，兩隻熊掌捧着一罐蜂，是李超越上次去青丘城補貨時順手帶的百花。他用爪尖挑着蓋子上的泥封，連泥帶一塊兒挖出來塞進裡，嚼得吧唧吧唧響，滿臉都是亮晶晶的漬。

“阿熊，你能不能別吃了？”山君站在三丈開外，雙臂抱在前，嫌棄地看着他。山君今天是虎形態來的，黑金斑紋在月下泛着緞子似的，尾不耐煩地在後掃來掃去。他和阿熊認識也有幾百年了，平時各守各的地盤井水不犯河水，但這頭熊只要一開吃，方圓十里的形象工程就算徹底毀了。

“不吃哪有力氣打架？”阿熊頭也不抬，又從罐子里挖了一大坨塞進裡，腮幫子鼓得像只大號倉鼠，聲音悶悶的，“你懂什麼，蜂是碳水化合，打起來會轉化力氣的。我們熊族老一輩都這麼說。”

“你們熊族老一輩還說過蜂吃多了會蛀牙，你怎麼不記住這句？”山君沒好氣地回了一句。阿熊眨了眨琥珀的眼睛，認真想了片刻，然後很坦然地搖頭：“沒聽過。”

暗影領主站在青石台邊緣的一棵歪脖子松樹下，黑袍裹得嚴嚴實實，兜帽得很低，只出下半張臉和一雙猩紅的眼睛。繃帶還在黑袍底下纏着，左肩那幾層纏得特別厚，從黑袍的領口約能看見白的邊緣。他的傷還沒好利索，前幾天潛進黑翼要塞炸符石陣的時候，肩膀上那道舊傷又被空間碎片劃開過，蘇清瑤給他換藥的時候說至再養半個月才能拆繃帶。但李超越昨晚在隊伍頻道里一問誰有空去崑崙洲刷怪，他第一個回的，就一個字——“我”。

李超越穿過平台朝他走過去，腳下的青石板被月照得發亮。“暗影，你的傷真的沒問題？”

“死不了。”暗影領主的聲音從兜帽底下傳出來，又低又淡，像是一句他重複了幾千遍的口頭禪。然後他頓了頓，猩紅的眼睛微微偏轉，目落在李超越上，“再說，你不也在？”

李超越還沒開口，後傳來一陣清越的腳步聲。蘇清瑤到了。

今天沒穿平時那件寬鬆的白袍。狐遠派人給送來了一副銀白的戰甲，甲片薄如蟬翼，每一片都是狐族工匠用青丘山的月銀礦千錘百鍊打出來的，穿在上輕得像一層紗，但防力不比任何重甲差。護肩上是兩隻狐首銜月的浮雕，腰間的束帶上刻着九尾纏繞的族紋，戰的下擺剛好到膝彎，出一截白的小和赤足踩着的草鞋。走到李超越邊站定，銀甲在月下流轉着和的芒，把整個人襯得像一柄被月淬過的刀。

九條尾在後輕輕擺。那不是戰鬥前的戒備姿態，更像是一種無聲的期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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