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放心。”李超越把酒喝乾，用手背了一下角，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一個明天就會發生的事實，“我不會死的。”

“你怎麼保證？”山君眼睛沒眨，語氣也沒有任何玩笑的分，“你今天被三個五十級的襲就差點抹了脖子。你現在說不會死，你拿什麼保證。”

李超越把酒杯擱在膝蓋上，兩手叉搭在腦後靠着岩石，仰頭頂那一片被峭壁切不規則形狀的星空。篝火的紅映在他臉上，把他的表照得明明暗暗。他想了半天，然後把手出來，拍了拍自己口。“我命。新手村出來那天被野豬拱了三次都沒死，後來被花追着打沒死，被三個刺客圍在疾風原也沒死。算命的說我能活到遊戲關服。”

山君沒有被他逗笑。

“而且——”李超越的聲音收斂了玩笑，從篝火旁坐首起來，“我還有好多事沒做。清瑤的仇還沒報，暗影的賬還沒跟枝算清楚，阿熊的蛋糕還沒吃夠，你欠我的虎魂印還有幾壇酒沒請我喝。”他低下頭，把剛才擱在膝蓋上的酒杯重新端起來，看着杯底映出的月亮倒影，“還有王總那個NPC姐姐，在青石村曬太。說等我下次去，給我納鞋底。”

他抬起頭，火苗在他瞳孔里跳。“這麼多事沒幹完，我捨不得死。”

山君沉默了。篝火燒斷了一枯枝，發出清脆的噼啪聲，幾點火星濺起來，落在鵝卵石上又滅了。澗水還在彈它的琴，永不疲倦。月亮己經升到了頭頂，把整個虎嘯澗照得如同白晝，峭壁上的青藤在月下泛着銀白的澤。遠山林黑黢黢的，安安靜靜，偶爾有一隻螢火蟲從林子邊緣飛過來，在篝火上方盤旋一圈又飛走了。

山君出手。那是一隻布滿老繭的、虎族化形之後仍然保留着原形力道的手，骨節大虎口寬厚，在月下顯得格外沉穩。他沒有說話，只是把手懸在半空中，等李超越來握。

“以後，你就是我兄弟。”

李超越看着那隻手，沒有猶豫，把自己的手握了上去。他的手比山君小了兩圈，握上去的時候只能扣住山君的手指部，但他握得很用力。

“兄弟。”

兩個人面對面坐在篝火旁，篝火正在慢慢燒到最旺的時候。虎嘯澗的夜風從峭壁上方灌進來，吹得火舌往一邊斜倒。澗水倒映着滿天星斗，和千年前一樣叮叮咚咚地流向遠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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