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李超越就去了青丘城。

青丘城剛開市，石板路上的水還沒幹，兩側店鋪的夥計正把門板一塊一塊地卸下來，空氣里飄着剛出籠的包子味兒和隔壁藥鋪曬藥材的苦香。李超越穿過主街，首奔西市那家最大的甜品鋪子。這家店的蜂蛋糕在青丘城是出了名的，用的不是普通蜂，是青丘山狐族自個兒養的白玉蜂採的百花，一掰開能拉出半尺長的。

他把櫃檯上所有現貨全包了。老闆一開始還笑着給他往紙盒裡裝，裝了五盒之後笑不了，說客您這是要囤貨還是怎麼的。李超越說送朋友，老闆又追了一句需要禮盒包裝嗎。他說不用，全給我拿油紙包好捆結實就行。

最後他花了將近一半的積蓄，換來了堆小山似的一摞油紙包。每個包都用麻繩扎得整整齊齊，隔着紙都能聞見那甜的香。他把蛋糕挨個碼進背包格子里，碼了整整二十格，然後騎上坐騎往北冥洲的方向去了。

熊王谷的石峽口還是老樣子，兩排鐵針松昨天被火球轟斷的那幾棵己經被熊羆王清理過了，斷枝整整齊齊地堆在崖壁底下。谷口守着的熊族小兵認識他，遠遠看見他的坐騎就閃到兩邊讓開了路，其中一個還衝他揮了揮爪子——大概是跟熊羆王學的打招呼方式。

熊羆王正坐在石殿門口曬太。

清晨的從山谷東邊的豁口斜斜地照進來，把他的鬃鍍了一層淺金。他靠着石門，兩條後往前着，傷的左前還虛虛地懸着沒敢着地，右掌搭在肚皮上，姿勢跟昨天癱倒在地時差不太多，但氣好了不。聽見馬蹄聲，他耳朵了一下，睜開半隻眼睛朝谷口瞄了一眼。等看清來的是誰，兩隻眼睛全睜開了，琥珀的瞳孔在下亮晶晶的。

“阿超？”他從地上撐起來，右掌撐着石門借力，整個熊往起一拱，“你怎麼又來了？昨天那幫孫子又回來了？在哪？我——”

“不是，沒人找你麻煩。”李超越翻下馬，走到他面前，拍了拍坐騎讓它去谷口吃草，然後把背包打開，開始往外掏東西。

一個油紙包，兩個油紙包，三個油紙包。熊羆王眨着眼看着，還沒反應過來。十個油紙包，十五個油紙包，二十個油紙包。李超越把最後一個紙包碼上去的時候，熊羆王面前堆起了一座半人高的蛋糕山。油紙包摞得整整齊齊，香從紙裡往外鑽，把石殿門口方圓好幾丈的空氣都腌了甜的。

“給你的。”李超越拍了拍手上的碎紙屑，說得雲淡風輕。

熊羆王看着那一堆蛋糕，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。他活了不知道幾千年，跟人打架是家常便飯，被人打也是家常便飯，偶爾有人給他進貢也是烤全羊烤猛獁之類的貨。從來沒有人拎着二十包蜂蛋糕翻山越嶺地跑過來，就為了說一句“給你的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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