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晚，王總在青石村設了一場流水席。

青石村多年沒這麼熱鬧過了。村口老槐樹下支起了十幾張八仙桌，桌上的菜一盤接一盤地往上端——紅燒、醬肘子、整隻的燒、大盆的燉魚，全是王總從主城用傳送陣一車一車拉過來的。村裡的小賣部存了一年都沒賣出去的散酒被他整壇整壇地搬出來，泥封一拍，酒香順着夜風飄出去半條村。

村裡的老人們笑得合不攏，孩子們在桌子底下鑽來鑽去，幾個大娘拉着王總的手絮絮叨叨地說著話，說秀英有福氣，等了這麼多年終於等來了這麼個好弟弟。王總也不解釋，只是笑，一杯接一杯地敬。

李超越坐在他旁邊，看着這個中年男人端着酒碗在人群里轉，笑得像個剛拿到糖果的孩子。他臉上的褶子全笑開了，眼睛眯一條，額頭上的汗珠在篝火里亮晶晶的。有人起鬨讓他唱一個，他居然真就扯着嗓子唱了起來，是一首不知道哪個年代的老歌，跑調跑得厲害，但沒有人笑他。

王秀英也出來了。換了一新裳——王總下午特意跑了一趟主城買的，一件暗紅的棉布衫，料子不算名貴，但針腳細，穿在上暖和又面。坐在門檻上，滿頭的白髮在月下泛着銀，看着王總在人群里又笑又鬧，眼裡滿是慈祥，像在看自己家的孩子。

鬧到深夜，酒過三巡，人漸漸散了。幾個喝醉的村民被家人攙回去，孩子們趴在桌上睡著了，篝火也燒到了尾聲，只剩下一堆暗紅的炭火在夜風裡明明滅滅。

王總端着兩杯酒走回來，在李超越旁邊坐下。他的臉紅撲撲的，領解開了一顆扣子，渾上下都是酒氣和煙火氣。

“兄弟。”他舉起酒杯，轉過來看着李超越。

“嗯？”

篝火的餘映在王總的臉上，他的表忽然認真了起來。

“這輩子能認識你，值了。”

他沒有說“謝謝”，沒有說“欠你一個人”，他說的是“值了”。就好像認識李超越這件事，比他掙到的所有錢、建起來的所有產業都更值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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