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一個人穿過門，走進出租屋。

暖空氣撲上來，反而讓人打冷。凍了的回暖時的那種抖，寒氣從骨頭裡往外滲。

張德貴的老婆一跪在地上，手掌反覆挲着溫熱的水泥地面，像在確認這不是幻覺。李秀芬扶着牆，轉頭看窗戶。斜切進來，照在臉上那道凍傷的疤上。在地下城待了四十七年，早忘了太是什麼樣子。抬手擋了一下，從指進來，刺得眼睛發酸，沒躲。

那個抱嬰兒的人把孩子舉起來對着窗戶，嬰兒沒哭，眼睛睜得很大。五六歲的小孩仰頭看燈，手去夠，跳了一下，又跳一下。母親拉他，他掙開，還在仰頭看。

孫強牆站着，渾繃，眼睛掃過房間每個角落。從沒見過這樣的地方。沒有冰，沒有銹，沒有隨時可能熄滅的燈。每一神經都在提醒他危險，可卻在溫暖里慢慢放鬆。

了太久。怕了太久的人，連呼吸都習慣放輕。

趙衛國在走廊低聲指揮：“家屬一車，技員一車。間隔三十秒。”

便湧上來，手勢引導。張德貴的老婆被人架着往下走，還盯着燈。李秀芬自己走，扶着牆，一步一頓。樓道里全是腳步聲，抑的，急促的。樓下防彈SUV一字排開。

老周最後一個出來。他回頭看了一眼那面牆，藍已消失，只剩普通水泥。他手了一下，涼的，糙的。缺了小指的手在牆面上停了一下，像在什麼。

然後他轉過。

“這道門，只認你。”

“對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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