臘月二十九，清晨六點。

東州高鐵站候車大廳里己經滿了人。行李箱子滾的聲音、孩子的哭鬧聲、廣播的提示聲混一片。張知白一手推着兩個大行李箱，另一隻手扶着母親的手臂。

母親陳秀蘭今年五十八，頭髮染深棕，但髮新長出的白髮像雪線一樣清晰。穿了一件嶄新的紅羽絨服——是張知白上周買的，標籤還捨不得拆，說要留着過年穿。此刻攥著兒子的胳膊，眼睛不斷張電子屏上的車次信息。

父親張志國走在前面，背着一個巨大的編織袋，裡面塞滿了帶給親戚的年貨。他今年六十整，退休前是縣農機廠的技師，背有些微駝，但腳步很穩。

“G1027次列車開始檢票……”

人流開始涌。張知白護着父母，隨着隊伍緩慢向前。檢票、下電梯、找車廂、放行李——等三人在二等座坐下時，己經過了二十分鐘。

母親着氣坐下，從隨包里掏出保溫杯，擰開遞給父親：“喝口熱水。”然後又拿出一個保鮮盒，裡面是凌晨三點起來做的包子，還溫着。

“知白，吃。”遞給兒子一個。

張知白接過，咬了一口，是悉的韭菜蛋餡。父親也拿了一個，兩人沉默地吃着。母親自己沒吃，就坐在對面看着他們，眼神里有種滿足。

列車啟，城市景觀開始向後飛逝。

父親看着窗外那些逐漸稀疏的廠房，忽然說：“你小時候說，那些煙囪是在給天空寫信。寫完了，煙就散了。”

張知白怔了怔。他完全不記得自己說過這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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