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份政令，林縛寫了整整三天。紙簍里堆滿了團的廢紙，墨用掉了半硯台，手指上沾滿了墨跡，怎麼洗都洗不掉。許二狗端來的飯涼了又熱，熱了又涼，最後林縛乾脆不吃了，就喝了幾口茶，撐着把政令寫完。

政令的題目很長——《關於組建遠洋船隊探索新航線開拓新大陸的若干條陳》。劉文舉拿到手的時候，嚇了一跳。他數了數，一共十八條，每一條都寫得極其詳細。第一條就是造大船，不是吳國現在這種船，而是比英吉利人的船更大、更堅固、更能遠航的大船。船要能裝五百人，能裝半年的糧食和淡水，能在風暴中不沉沒，能在礁石區不底。第二條是找人才，不是航海的人才，還有天文、地理、數學、醫學、語言學的人才。船隊到了陌生的地方，要能跟當地人通，要能記錄當地的風土人，要能在沒有地圖的況下判斷方位。第三條是建補給站，從吳國沿海出發，往東走，沿途經過的每一個島嶼都要探查清楚，適合建站的就在上面建倉庫，存糧食、存淡水、存藥品，為後來的船隊提供補給。

劉文舉逐條看完，手都在發抖。他抬起頭，看着林縛，哆嗦了半天，才出一句話：“王爺，您這是要走到天涯海角啊。”

林縛說：“天涯海角也要去。不去，就永遠不知道那邊有什麼。”

劉文舉沉默了一會兒，又問：“王爺，這得花多銀子？”

林縛說：“國庫里有多？”

劉文舉說：“加上今年的稅收和海外貿易的收，大概有八百萬兩。”

林縛說：“拿一半出來。西百萬兩，夠不夠？”

劉文舉倒吸一口涼氣。西百萬兩銀子，夠打一場大仗了。但他知道，林縛決定的事，誰也攔不住。他點了點頭，把政令收好，轉去擬細則了。

消息傳出去之後，朝野震。有人拍手好，說這是千秋偉業，功在當代，利在千秋。有人搖頭嘆息，說這是勞民傷財，放着好好的日子不過，非要去折騰。還有人在背地裡罵林縛是瘋子，說他被那幾個外國人迷了心竅，要把吳國的銀子白白扔進海里。

林縛對這些議論充耳不聞。他在大學堂里找了幾十個學生，又在全國各地招募了幾百個工匠、水手、翻譯、醫生，組了一個龐大的籌備團隊。鄭和雖然不再出海，但被任命為總顧問，負責指導造船和航海技。利瑪竇被任命為天文顧問，負責教授如何用天文儀判斷方位。英吉利人哈里森也被請了回來，負責聯繫歐洲的造船廠，購買吳國造不出來的關鍵設備。

造船廠選在登州。登州靠海，水深浪平，是天然良港。林縛從國庫里撥了一百萬兩銀子，在登州城外的海邊建了一座巨大的造船廠。船廠佔地五百畝，有船塢、工棚、倉庫、宿舍，還有一座高高的瞭塔，站在塔頂上能看見幾十裡外的海面。船廠開工那天，林縛親自去了。他站在瞭塔上，看着下面麻麻的工匠和堆積如山的木材、鐵料，心裡湧起一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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