躺在床上沒外衫，就鬆了扣子。窗外唐人街的燈還亮着，懷錶口，一點靜沒有。剛閉眼，閣樓木板忽然輕震。不是腳步聲，是梅在樓下了。

睡堂口側間小凳上，夜裡總驚醒，可這次不一樣。猛地坐起來，呼吸急促，嚨里氣，跟被掐住脖子似的。

我黑下樓，葯櫃開着條，扶着櫃門，眼睛瞪得老大，首勾勾盯着夜市方向：“阿玲姐姐，有黑氣！”

我心裡一。這孩子八歲，白天笑得甜，夜裡卻能看見旁人看不見的邪祟，上次說蟲子，第二天門口就有焦，從沒錯過。

“看見啥樣了？”

“從夜市那邊來的，繞着脖子往上鑽，跟煙似的！”發抖。

我抓起藥箱，把銀針筒塞袖口。天沒亮街上沒人，順着青石板路快步走，拐過旗袍店後巷，往夜市收攤的方向趕。

越往前走，空氣越悶，不是暑氣，是冷的滯重，跟踩進爛泥潭似的。轉過三個廢攤位，窄巷通河岸老路，巷口堆着空籮筐，飄來青蒿薄荷香。是阿玲的攤子味。

接着就聽見吵架聲，男聲沙啞帶笑：“不給錢？你今兒別想走！”

阿玲的聲音發卻氣：“我給了！昨天貨錢全給了，你們還想要多？”

“記好啊！”那人近，“上回你找的幫手呢？拿針扎得老子們爬地上，忘了？”

我心沉到底。是上次夜市的蛇紋混混。左胳膊盤青黑蛇紋，被我扎了環跳跪倒，當時放狠話要報復，果然記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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