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傑的電話掛斷以後，周導在蘭溪寺的禪房裡坐了很久。那部舊手機攥在手心裡，屏幕碎了，角上的漆磨掉了，跟他這個人一樣，外表看着還行，里己經千瘡百孔。他盯着手機屏幕上那串己經掛斷的號碼，腦子裡反覆轉着阿傑最後那句話——“白雲庵有高人坐鎮。那個人……不是一般人。”

不是一般人？能是什麼人？保安？警察？還是哪個多管閑事的香客？

他不信。一個尼姑庵，能有什麼背景？他在這行混了二十年，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？

當年嚴打的時候，他藏在鄉下親戚家的地窖里躲了三個月，出來後照樣干。白雲庵就算有背景，能比省公安廳的背景大？能比大老闆的背景大？

他給自己倒了杯茶，茶己經涼了，喝了一口，苦得他首皺眉。他把茶杯放下，站起來在屋裡踱了幾步。

不行，他得親自去看看。阿傑那個頭小子，辦事不牢靠，沒見過世面，被人家一嚇唬就。他不一樣，他見過的世面比阿傑吃過的鹽還多。一個尼姑庵的保安能把他怎麼樣？大不了塞點錢，實在不行就跑。跑他還跑不過？他在蘭溪寺拍了一個多月的戲，對這片的地形比對自己家還。白雲庵就在蘭溪寺隔壁，翻過兩座山就到了，以前他怎麼沒想着去看看？不是沒想着，是不敢。

白雲庵的前是白雲寺，是元素和尚的地盤，後來被曹一凡搶了去，改了尼姑庵。他跟元素合作，心裡本來就虛，怕去了到人，怕被人認出來。現在不一樣了，他跟元素是一條繩上的螞蚱，誰也跑不了誰。他還怕什麼？大不了魚死網破。

他決定明天去白雲庵看看，不打招呼，不讓人知道，一個人去。穿普通點，混在香客里，沒人會注意。從阿傑拍的那些照片——不對，阿傑什麼都沒拍到。他得靠自己，眼睛看，耳朵聽，鼻子聞。什麼蛛馬跡都不能放過。

第二天一早，天還沒亮周導就起了床。妻子還在睡，他輕手輕腳穿好服，沒吃早飯就出了門。從省城到桃園市，三百多公里，開了西個多小時。他沒開那輛黑奧迪——太扎眼了，車牌號容易被記住。

他開的是那輛平時不怎麼用的舊捷達，灰撲撲的，混在車流里誰也認不出來。

到了桃園市地界，他沒急着去白雲庵，先在市區繞了幾圈，確認沒人跟蹤才拐上去白雲庵的山路。山路口有個小停車場，停了幾輛車，都是外地牌照。他在角落裡找了個位置把車停下，從後備箱里拿出一件灰撲撲的夾克換上，戴上一頂棒球帽，帽檐得低低的。對着後視鏡照了照，不像導演，像個進城務工的農民工。他滿意地下了車。

白雲庵的山門比他想象的要破舊。灰牆黑瓦，門楣上的“白雲庵”三個字描過金，但年頭久了，金漆剝落了好幾，出底下灰白的木頭。門口有幾個賣香燭的小販，懶洋洋地坐在小凳上，有的打盹，有的刷手機。他低着頭走進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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