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了，蘭溪寺後院的竹林被晨霧籠罩着，像一幅沒幹的水墨畫。元素和尚一夜沒睡，坐在團上，面前的茶杯換了好幾，茶水從濃變淡，從熱變涼，他一口都沒喝。他的眼睛布滿，目卻亮得嚇人——不是那種清澈的亮，是那種瘋了似的、鑽了牛角尖的亮。

“你不是要找專家嗎？那我就在專家上下功夫！”

他猛地站起來，膝蓋磕在桌上，疼得齜牙咧，顧不上，一把抓起桌上的手機，在通訊錄里翻了好久，找到一個號碼。這個號碼是他還在白雲寺當住持時存的，許文科，省文鑒定中心主任。當年白雲寺有一尊佛像需要鑒定年代，請許主任來看過，他接待的，留了名片。一首沒用上，沒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場。

電話響了幾聲，接了。那頭傳來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，帶着幾分腔，不冷不熱：“喂，哪位？”

“許主任嗎？您好您好，我是元素啊，蘭溪寺的住持。以前白雲寺的永賢，您還記得嗎？您來白雲寺鑒定過一尊佛像，是我接待的。”

元素的聲音得很低，低得像怕被隔壁的劉梅聽見。許主任“哦”了一聲，“記得記，永賢師父，好久不見。您有什麼事嗎？”

元素清了清嗓子，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不那麼急切：“許主任，有個事想請您幫忙。白雲庵您知道吧？就是以前的白雲寺，現在改尼姑庵了。那裡的住持靜安師太圓寂後，燒出了一顆舍利子，現在供在大殿里，天天有人去拜。”

許主任的語氣有些不耐煩：“永賢師父，這跟我有什麼關係？鑒定舍利子是佛教協會的事，我們文鑒定中心不管這個。”

元素連忙說：“許主任，您聽我說。我不是請您鑒定，我是想請您……幫個忙。您也知道，舍利子這種東西，真真假假誰也說不清。我就是想請您找個機會，在公開場合說一句——白雲庵的舍利子，從文鑒定的角度來看，存疑。就這麼一句，就一句。”

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。

許主任的聲音沉了下來：“永賢師父，你這是什麼意思？我作為文鑒定中心的主任，怎麼能隨便對一件沒見過的文下結論？這是違反職業道德的。你讓我以後怎麼在圈子裡混？”

元素咬了咬牙，把心一橫：“許主任，我知道這很為難您。但這件事對我很重要，對白雲庵也很重要。您只要肯幫忙，我一定不會讓您白辛苦。您開個價，多都行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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