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三坐在拘留室的床板上，水泥的，很，沒有被子，沒有枕頭，牆角有一個馬桶，沒有蓋子。他盯着那面空的白牆，突然想起時母親帶他去廟裡上香。那是他唯一一次去寺廟。母親跪在佛前裡念念有詞，他站在旁邊看着那尊金佛像，覺得他的眼睛好大一首在看着自己。他那時候不知道那慈悲，現在也不知道。他只知道他現在蹲在看守所里，永賢和尚在外面吃牛麵。

離拘留所不遠的爛尾樓里，永賢和尚正躺在紙板上閉着眼睛。馬六端着一碗飯走過來，放在他旁邊，說了一句:“柱哥賞的”。永賢和尚睜開眼看了那碗飯一眼——白米飯，上面蓋着幾片和炒青菜。他坐起來端起碗，用筷子了一口飯，嚼了很久，咽下去了。

“劉三進去了。”馬六蹲在他旁邊，聲音得很低。永賢和尚筷子停了一下，說進去了？七天？馬六點了點頭，說七天，罰款五百，功德箱被沒收了，僧袍也沒了。永賢和尚沒說話。馬六看着他，猶豫了一下又問柱哥問你明天你還去不去？

永賢和尚把碗里的飯完，放下碗筷，從口袋裡出那張五十塊錢的皺的票子，遞給馬六。

馬六接過去問:“幫費？”

永賢和尚說：“一百，今天欠的明天補。”

馬六看了看那五十塊錢：“不是一百嗎？”

永賢和尚說明天給。馬六把錢揣進兜里站起來走了，走了幾步又停下來頭也沒回地丟下一句：“柱哥說你那個功德箱的事，幫里要——六”。

永賢和尚蹲在那裡，看着馬六走遠的背影，看着趙鐵柱在遠喝酒，看着爛尾樓外面那片灰濛濛的天。他角微微了一下。不是笑，是恨。但很快就平復了，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怎麼消失的。

他躺下來，把那串假佛珠攥在手心裡。六給趙鐵柱，一給自己，剩下三？他翻了個面朝牆壁。趙鐵柱，劉三，馬六，金一刀，青林幫，曹一凡，靜緣師太，一張張臉在他腦海里轉。

他的手指從一顆顆假檀木珠子上過去。師父留給他那串真的，被趙鐵柱拿走了——不，不是趙鐵柱，是永賢和尚自己給的，為了伙，為了有口飯吃，為了一張紙板一床臟被子。

那串佛珠現在不知道在哪個當鋪里，標價幾百塊等着被哪個不識貨的人買走。但他不心疼，那串佛珠值多錢？幾百？幾千？能換他一口飯吃嗎？能換他一個住的地方嗎？能換他重新來過嗎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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