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師父，這地方真能住人？”

鐵頭把越野車停在一條泥路的盡頭，熄了火，推開車門，一熱的風裹着草木腐爛的氣味撲面而來。他皺了皺鼻子，放眼去，西周全是麻麻的樹林，藤蔓從樹枝上垂下來，像一條條綠的蛇。遠約可見幾棟吊腳樓，歪歪斜斜地立在山坡上，有的屋頂還長着草。

黑山道士下了車，拄着拂塵，目掃過那些吊腳樓，最後落在最遠那一棟——最小、最破、最不起眼，連窗戶都是用塑料布糊的。

“就是那兒。”

鐵頭順着師父的目看過去，張了張，又閉上了。他本來想說“這地方連乞丐都不住”，但看着師父嚴肅的臉，把話咽了回去。師徒二人沿着的山路往上走，腳下的泥濘吸着鞋底，每一步都發出“吧唧吧唧”的聲音。鐵頭走得很吃力，黑山道士倒是不不慢，拂塵輕輕擺，像在自家後花園散步。

走到吊腳樓下，黑山道士停下腳步，仰頭看着那扇歪歪扭扭的木門。門沒有關嚴，裡面出一線昏黃的燈。空氣里瀰漫著一奇怪的味道——像是草藥，又像是腐木，還有一點點說不清的甜腥。

“師父，敲門嗎？”鐵頭問。

黑山道士搖頭，站在樓下抬頭看向二樓窗戶，聲音不大，但穿力很強：“鄭欽文，老朋友來了，不出來迎一下？”

屋裡沉默了幾秒。然後是一陣咳嗽聲，接着是拖鞋踩在木板上的啪嗒聲。門開了，一個瘦削的影出現在門口。

這人看起來三十齣頭，實際年齡沒人知道。穿着一件洗得發白的灰T恤，一條迷彩，腳上趿拉着一雙斷了帶子的塑料拖鞋。頭髮糟糟的，像鳥窩，臉上鬍子拉碴，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——不是黑亮，是那種琥珀的亮，像貓科。

“黑山？”他的聲音啞啞的，帶着幾分意外，“你怎麼來了？你不是在北方當道士嗎？”

黑山道士走上樓梯，在他面前站定，仔細打量了他一會兒，角微微上揚。“二十多年不見，你老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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