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祁鈺看出他有話要說，道：“石尚書有什麼話，但說無妨。”

石璞嘆了口氣，拱手道：“皇上，臣有一事，不知當講不當講。”

“講。”

石璞道：“自宣德以來，匠戶人數雖然不曾減，但能用的工匠，卻是一代不如一代了。太祖皇帝設立匠戶制度時，是為了確保工匠技藝的代代相傳。太祖皇帝認為，師傅教徒弟，難免會留一手，但父親教兒子，卻是傾囊相授。如此一來，技藝便能代代傳承，不至於失傳。”

朱祁鈺點了點頭，這個道理他是知道的。明初繼承元代的匠戶制度，將工匠編匠籍，世代承襲，不得改業。朱元璋之所以這麼做，一是看重工匠的重要，蒙元西征，工匠功不可沒，二是出於人考慮，認為父親教兒子，不會留後手，技藝傳承更加穩固。

石璞繼續道：“但太祖皇帝算了一件事，那就是人的資質，有高有低。再好的師父，也未必能教出一個好徒弟。有些工匠的兒子天生愚鈍，學不會父親的手藝，可他又不能改行，只能着頭皮幹下去。如此一來，手藝便一代不如一代。臣執掌工部這些年，深深到匠戶之制，己弊政。如今朝廷若要大規模開礦、煉焦，便需要大量懂行的工匠。可臣能調的工匠，實在是有限，而且水平參差不齊。這事，臣須向皇上稟明。”

朱祁鈺聽了，沉默了半晌。

匠戶制度的弊端，他不是不知道。歷史上，景泰、化年間，匠戶制度便開始鬆，到了嘉靖、萬曆年間，便逐漸被“以銀代役”的班匠制度取代。這是歷史發展的必然趨勢，不是他一個人能改變的。

但眼下，他確實沒有力去匠戶制度。

那是牽一髮而全的大事，不是一朝一夕能解決的。

“此事朕記在心裡了。”朱祁鈺緩緩道，“匠戶之制，確實需要改革。但眼下，朕的力有限，先將煤礦之事辦起來再說。石尚書，你調幾個懂行的老匠人，去西山窯那邊，先把煉焦的窯建起來。這事不急在一時，開春之前能辦妥就好。”

石璞拱手道：“臣遵旨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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