雙面人生變身_第一百六十四章 家長會的紙條(1)
六月初,初二下學期最後一次家長會。沈夜作為班主任,坐在教室里跟每位家長單獨聊。趙小軍的媽媽是第一個,穿着一件洗得發白的碎花襯衫,頭髮扎着馬尾,手上凍瘡的疤淡了一些。一坐下就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條,折得西西方方,推過桌面遞到沈夜面前。“沈老師,小軍讓我帶給您的。他不讓我看,我也不知道寫了什麼。”沈夜接過去沒當著的面拆。
他把績單給看。“趙小軍這次考了88分,比期中又進步了。年級排名進了前一百。”趙媽媽看着績單上那個紅的數字,那個“88”,眼淚又掉下來。沒,就那麼坐着,眼淚順着臉頰往下流。沈夜從桌上了一張紙巾遞給,接過去了臉。
“沈老師,謝謝您。小軍以前數學從來沒及格過,現在考了88,我做夢都沒想到。”沈夜說“是他自己努力”。站起來鞠躬,沈夜趕扶住說不用。首起,眼眶紅紅的,拎着那箇舊帆布包走了,肩膀窄窄的。
沈夜展開那張紙條。趙小軍的字比以前好看了,一筆一劃,不再歪歪扭扭。紙上寫着——“沈老師,我媽說謝謝您。我也謝謝您。以前我不會的題不敢問,怕您罵我。您不罵我,您講到我懂。您讓我知道我能學會,我不是笨,我只是沒聽懂。”沈夜看了兩遍,把紙條折好放進口袋裡。
李浩然的爸爸是第三個,穿着一件深藍的polo衫,頭髮梳得油發亮,手上戴着一塊表。績單上李浩然98分,年級第二。沈夜說李浩然數學很穩,中考沒問題。他爸問了一句“能考上一中嗎”,沈夜說“能”。他點了點頭站起來,說了聲“謝謝沈老師”,轉走了。
陳瑤的媽媽是最後一個。穿了一件的連,燙了捲髮,指甲塗了紅。績單上陳瑤90分,年級前五十。很高興,說“沈老師,多虧了你給補課”。沈夜說不用謝,陳瑤自己努力。笑了,說陳瑤在家老提起你,說你講得好。沈夜沒說話,把績單拍照發在家人群里,手機叮咚響了好幾聲。
家長會結束的時候沈夜坐在教室里沒。家長們走了,教室空了,夕從窗戶照進來照在課桌上,亮得晃眼。筆灰在柱里慢慢飄着,像雪。他想起趙小軍紙條上寫的——“我不是笨,我只是沒聽懂。”他知道,他以前也聽不懂。他爸不會講,他自己琢磨。琢磨了很久才懂。他懂了以後去教別人,用當年沒人教過他的方法去教那些孩子——告訴他們“符號錯了”“括號前面是減號要變號”“這道題不難,你再想想”。他們會了,笑了。他看到了,記住了。
晚上在半山吃飯,沈伯雍夾了一塊魚挑出刺放到沈夜碗里。沈夜把趙小軍的紙條給他看,沈伯雍接過去戴上老花鏡看完了,把紙條還給他沒說話。但他把那張紙條看了很久。沈夜收回來重新折好,眼角瞥見他爸的眼鏡片反着紙上的字跡,他把紙條放進口袋裡。
趙小軍不知道自己寫的那些字會被沈伯雍一個字一個字地看——他連考試都不張,卻在這張紙條面前鬆了眉頭。那是別人看不懂的東西,他看懂了。那些字歪歪扭扭,筆畫斷了好幾,他戴起老花鏡才看清。看清了,沒說話。他把紙條還給沈夜,不需要說什麼。紙上都寫了:我不是笨,我只是沒聽懂。他看了很久,大概在想他兒子以前是不是也這樣——不是笨,只是沒聽懂。他沒教,他自己琢磨。他琢磨了,當了老師。那些他沒聽懂的課、沒解出的題,他的學生幫他懂了。不是還給他,是替他懂了。這就夠了。
晚上蘇念靠在他肩膀上,沈夜握着的手。
“沈夜。”“嗯。”“趙小軍寫的紙條,你留着。”
“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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