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月二十一日，冬至。沈夜早上出門的時候，蘇念又把那條圍巾圍在他脖子上了。淺灰的，織了第三條，針腳比前兩條都勻，起頭那幾行還是有點歪，但後面平整了。退後一步看了看，把左邊拉下來一點，又推上去。“好了。”沈夜了圍巾，羊的，還是有點扎手，但暖。

“早點回來，今天吃餃子。”

“嗯。”

到學校的時候，李浩然站在校門口，手裡拎着一個塑料袋，裡面裝着幾個飯盒。看到沈夜，他跑過來把塑料袋遞給他。“沈老師，我爸包的餃子。豬白菜的。”沈夜接過去，飯盒還是熱的。他問李浩然你爸今天不上班嗎，李浩然說請假了，冬至，在家包餃子。沈夜把餃子拿到辦公室，打開飯盒，餃子還冒着熱氣，皮擀得不太圓，有的厚有的薄，褶子得不太好看，但得，沒有破。他吃了一個，豬白菜的，餡調得咸了一點。跟去年一樣咸。

中午在食堂吃飯的時候，陳瑤端着餐盤坐在他對面。碗里是餃子，食堂做的，皮厚餡。夾了一個咬了一口，皺着眉說不好吃。沈夜把李浩然他爸包的餃子放在桌上，打開飯盒。“你嘗嘗。”陳瑤夾了一個吃了一口，眼睛亮了。“好吃！沈老師，誰包的？”“學生家長。”陳瑤又夾了一個，嚼了幾口問“你明年冬至還給我們帶餃子嗎”，沈夜愣了一下。陳瑤說去年你帶了，前年也帶了。沈夜不記得了。他每年都帶，李浩然他爸每年都包，他每年都分給辦公室的老師和幾個學生。他忘了，但他們記得。

放學的時候沈夜去接林晨。林晨從校門口出來，穿着一件深藍的棉襖，顧清嵐買的，穿了三年了，袖子又短了一截，手腕出來一截。他長高了，快到沈夜眼睛了。“姐，冬至快樂。”他遞給沈夜一張賀卡，上面畫著一棵樹，銀杏葉金黃的落了一地，樹下站着兩個人，一大一小。翻開裡面寫了一行字——“姐，冬至快樂。今年我陪你吃餃子。明年也是。”

晚上在半山吃飯。顧清嵐做了一桌子菜，餃子好幾盤，豬白菜的。沈伯雍坐主位，夾了一塊魚挑出刺放到顧清嵐碗里，又夾了一塊放到蘇念碗里，又夾了一塊放到沈夜碗里。今天他給每個人都挑了魚刺，自己還是沒吃。林晨夾了一個餃子咬了一口，嚼了兩下，說“乾媽，今年的餃子不咸了”。顧清嵐笑了。“放了點鹽。”林晨吃了十五個，還喝了兩碗湯。沈夜吃了十二個。

洗碗的時候沈夜站在水池邊。顧清嵐把洗好的碗遞給他，蘇念站在旁邊盤子。

“媽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今年的餃子不咸了。”

顧清嵐看着他。“咸了你說咸，不咸你也說。”沈夜沒說話，把碗乾放進柜子里。窗外的天己經黑了。路燈亮着，橘黃的照在禿禿的銀杏樹枝上。今年的冬至沒下雪，但冷，風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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