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六早上，沈夜沒去學校。他跟周小梔說家裡有事，周小梔問什麼事，他說“私事”。周小梔發了一個撇的表，沒再問。

他今天要去城郊那口井。老劉發了定位，在江城東北角，離上次那個廢車場不遠。他沒任何人，一個人開車去。早上七點變之後，他穿了一件黑的衛和深牛仔，帆布鞋。頭髮紮起來，戴了頂棒球帽。今天可能會走很多路，穿得利索點。

車開了西十多分鐘。越往城外開，路越窄，房子越。路兩邊是大片的荒地，枯草長得半人高，風一吹，沙沙響。偶爾有幾棵楊樹，葉子掉了，禿禿地在那兒。

老劉說的那個磚瓦廠早就倒閉了，廠房塌了一半，紅的磚頭散了一地。沈夜把車停在路邊，下來步行。地上全是碎磚和雜草，他深一腳淺一腳地走，鞋上沾滿了泥。

那口井在磚瓦廠後面，一片荒地的中間。井口用鐵皮蓋着，鐵皮上着幾塊磚頭。沈夜站在井邊，沒掀開。他看着那口井，井沿是水泥砌的，裂了幾道，裡長了青苔。井口不大，首徑大概一米。

他蹲下來，把耳朵湊近鐵皮。什麼聲音都沒有。井太深了，就算裡面有水，也聽不到。

他在井邊坐了一會兒。風從北邊吹過來，冷，吹得他衛帽子上的繩子打在他臉上。他沒，就那麼坐着。腦子裡在想一件事——林晚晚被扔進這口井裡的時候，還活着。王磊說的。“還在，還在。”

沈夜低下頭，看着自己的手。林晚晚的手。纖細的，偏白的，左手臂側有一道淺淺的疤。這道疤是怎麼來的？是被趙鳴打的？還是別的什麼原因？他不知道。他可能永遠不會知道。

他站起來，把鐵皮上的磚頭一塊一塊搬開。磚頭很沉，有的粘了泥，有的長了苔蘚。他搬了六塊，把鐵皮掀開一角。井口出來了。裡面黑漆漆的，什麼都看不到。一的、發霉的味道從井裡湧上來，混着泥土的腥味。沈夜探頭往下看了一眼。太深了，看不到底。他拿出手機，打開手電筒，往下照。柱打下去，照到井壁上，看到一些暗紅的痕迹。不是銹，是。井底有水，反着，看不清有多深。

他把手電關了，把鐵皮蓋回去，把磚頭一塊一塊上去。

然後他站起來，拍了拍手上的泥，往回走。

走到車旁邊的時候，他回頭看了一眼。那口井在荒地的中間，鐵皮蓋着，磚頭着，看起來就是一個不起眼的、沒人會在意的東西。但裡面有一個孩的。一個十九歲的、被人推下樓梯、又被扔進井裡的孩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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