熊哥蹲在人群外面，用袖子使勁臉，得鼻子通紅，臉上全是淚痕。

林墨站在最後面，仰着頭，看着天。天很灰，雲很厚，風很。

那棵老榆樹的枝丫上，停着一隻灰撲撲的鳥，歪着腦袋往下看。

生回家的消息，比長了翅膀還快。當天晚上，整個靠山屯大部分人家都知道了。第二天，消息傳到了公社。晌午的時候，連區里都有人打電話來問。崔衛東還專門派了通訊員小張來打聽，當然，他的關注點主要在林墨和熊哥帶來的“重要發現”上。可那都是後話，眼下最要的，是慶祝。

校長叔一家團圓，熊哥先“瘋了”。

轉天天還沒亮，他就把那輛帶挎斗的三托車從棚子里推了出來。那車是武裝專干李衛國“倒”給林墨的，雖然說有兩年多了，但漆皮如新，沒有一銹跡。發機一響，那子勁兒倍棒——突突突的，震得樹上的積雪簌簌往下落，像下了一場小雪。熊哥往車斗里塞了幾個空麻袋，發了車，突突突地就往公社開。

林墨站在院門口喊：“你幹啥去？”

“買東西！”熊哥頭也不回，聲音被風吹得斷斷續續，“提前過個年！”

林墨愣了一下，大聲喊：“等等，我給你拿錢！”

“扯犢子，這回全算我的！”熊哥頭也不回，屁下的托車冒着煙，自顧突突突地開遠了。

這才農曆十月，離過年還差着好些日子呢。可林墨知道熊哥的意思。

生回來了，還帶着老婆孩 子，這是比過年還大的喜事，得慶祝。靠山屯這些年，苦日子過慣了，難得有這麼一件天大的喜事，不辦得像模像樣，對不起生這十幾年的苦，對不起校長叔和校長嬸子這些年的煎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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