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話，像燒紅的烙鐵，又像蘸了鹽水的鞭子，狠狠地打在每個人早已冰涼的心上，激起了最原始的反應。

不甘心！ 當然他媽的不甘心！憑什麼？！一混雜着屈辱和反抗的怒火，在絕的灰燼下猛地竄起。

胡大鬍子看着眾人眼中重新燃起的。哪怕極其微弱的火苗，繼續吼道，聲音嘶啞卻異常清晰，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砸進雪地：“指別人是指不上了！賈懷仁跑了，老天爺也救不了不想活的孬種！接下來，路怎麼走，這鬼地方能不能爬出去，就他娘的靠咱們自己了！靠咱們這十幾雙還沒斷氣的手腳，靠咱們這還沒被狼啃乾淨的腦瓜子！”

他猛地出壯。布滿凍瘡和老繭的大手，高高舉起：“現在，聽我的！還想活命的，不想就這麼憋屈死的，給老子——舉個手！”

短暫的沉默，彷彿在確認這最後的選擇。然後，一隻抖的。青紫的手，猶猶豫豫地舉了起來。接着是第二隻，第三隻......像是被傳染的勇氣，又像是溺水者抓住最後一稻草的本能。稀稀拉拉，然後變得越來越堅定，越來越有力。

所有還能彈。還有一意識的人，都舉起了他們或乾瘦或浮腫。但都承載着求生的手。

求生的慾，這生命最原始。最強大的驅力，在這一刻，終於倒了無盡的絕。

“好！！”胡大鬍子重重一點頭，臉上那道被凍裂的口子因為用力而滲出，“既然都想活，那咱就把勁兒往一使，把命捆到一塊兒！從現在起，這山裡，沒有他媽的主任，沒有幹部，沒有大哥！只有想活命的兄弟！我胡大鬍子，打頭！咱們抱團，擰繩，一起往外拱！誰也別生二心，誰也別掉隊！有食同吃，有難同當！”

他頓了頓，目再次緩緩環視眾人，那目里沒有了煽，只有一種近乎悲壯的平靜，一字一頓，像是從腔最深出來的：“要是......要是真他娘的命里該絕，老天爺不給活路，咱們......走不出這牛角山了......”

“......那也他媽的認了！”他猛地提高聲音，“黃泉路上，咱們也有個伴兒！死，也死在一塊兒！總比被姓賈的當喂狼的，當他逃命的墊腳石強！至，咱對得起‘人’這個字！”

這番沒有任何華麗辭藻。甚至帶着糲和腥味的話，沒有空泛的口號，只有最直白的生存邏輯和悲壯的。它像一劑猛烈的強心針，又像一道糙卻結實的繩索，將這群即將散掉的沙子，暫時地。卻又無比地凝聚在了一起。一種基於共同被背叛的命運和絕境求生慾的。悲壯的 “棄子同盟” ，在這黎明時分。寒風凜冽的宿營地，悄然結。

沒有歃為盟，沒有豪言壯語，只有彼此眼中那份沉重的。豁出去的眼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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