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個年紀稍輕的民兵，目睹了這一切，神到無法承的衝擊。他先是獃獃地看着同伴消失的方向，然後開始不停地喃喃自語，眼神渙散，對着空氣說話，時而哭時而笑。

第二天行軍時，他走着走着，就偏離了隊伍，像夢遊一樣走進了一個積雪深厚的窪地，然後緩緩坐下，不再彈。等到有人發現不對時，他早已凍僵在那片雪窩裡，臉上還凝固着一茫然的。彷彿解般的微笑，很快也被循跡而來的狼群覆蓋。

飢和寒冷，這兩位沉默而恆久的死神，也從未停止他們無的收割。

乾糧早已在幾天前就徹底斷絕。人們開始嘗試一切能塞進裡的東西：剝下糙的樺樹皮，放在裡費力地咀嚼，試圖榨取那一點點可憐的纖維和苦味；抓起冰冷的雪團，塞進裡，靠融化的一點雪水潤幹得冒煙的嚨，卻帶走了更多寶貴的熱量。溫在持續地。不可逆轉地流失。

走着走着，隊伍里就會有人毫無徵兆地。如同被掉了所有骨頭一樣，一聲不吭地一頭栽倒在雪地里，臉埋進積雪，四肢微微搐幾下，便再無聲息。沒有人有多餘的力氣去攙扶或悲傷，只是麻木地繞開那逐漸變冷的軀，繼續前行。而那倒下的同伴，用不了多久，就會被始終尾隨的狼群一擁而上，分食殆盡，連一點碎片都不會留下，彷彿從未存在過。

隊伍的人數，像春日屋檐下迅速消融的冰溜，又像下快速萎的雪人，以眼可見的速度銳減。從最初的三十多人，到遭遇鬼火後的三十人，再到狼群開始襲擊後的二十餘人......如今，在經歷了數個腥的夜晚和白天殘酷的自然淘汰後，這支曾經浩浩的隊伍，只剩下不到二十個還能勉強移的。眼神空麻木的“活人”。

人的最後一遮布，在這極端到無以復加的生存絕境面前，如同浸了冰水的宣紙，被輕易地。徹底地撕扯得碎，出底下最原始。最赤。也最醜陋的生存本能。

賈懷仁自己，也早已失去了任何“縣革委會副主任”的面與威嚴。他頭髮如同草，糾纏着污垢和冰碴；眼窩深陷，顴骨高聳，臉上是一種長期飢和恐懼造的青灰；上那件大下曾經筆的軍便裝，如今又臟又破，沾滿了泥雪。污和不明污漬，鬆鬆垮垮地套在他明顯瘦削下去的架上，像個逃荒多年的乞丐。

恐懼，對死亡的極致恐懼，以及與之伴生的。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活下去的慾，已經倒了他心中曾經有過的所有算計。野心，甚至是一點點殘存的人。

他看着邊這群跟他一樣面黃瘦。眼神獃滯麻木。走路搖搖晃晃。如同從墳地里爬出來的行走般的“部下”（如果還能這麼稱呼的話），心裡比誰都清楚：再這樣下去，所有人，包括他賈懷仁，都得死在這片該死的山林里，變一堆無人認領的白骨，或者狼群的糞便。

一個念頭，一個冰冷到極致。也自私到極致。喪盡天良的計劃，如同毒蛇般，在他被恐懼和求生徹底佔據的心底，緩緩抬起頭，形。

這天傍晚，殘如，將西邊的山脊和林梢染上一層凄厲的橙紅。趁着宿營前那點短暫的亮和其餘人忙着尋找避風。連抱怨力氣都沒有的時機，賈懷仁將殘存的“核心”人員——黑河七霸如今只剩四個（刀疤臉。鐵頭，還有另外兩個不出外號的），以及雖然嚇破了膽但還算聽話的劉枸。田定——總共六個人，悄悄地到了遠離人群的一片枯樹林後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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