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算

我將托車藏在距離山頂還有約一公里的盤山道旁的矮樹叢中，而後取道山路，一路跋涉到東面緩坡。別墅大門口布有“重兵把守”——看來是今晚聚會的唯一出口。只是不知道今天到來的所有人是否都能再從這道門安然離去。

大門已經閉合，我卻從始至終沒見過二叔從任何一輛車上下來，看來他已早早候在此。

我把視線從停車場轉向三樓那間燈火輝煌的會議室，巨大的水晶燈投下的將每個人臉上映得神采奕奕，笑容可掬，和剛才從車上下來時臉上的沈肅與繃全然不同。果然發現在人群間走着的二叔，與來客們握手言歡，言笑晏晏。哼！自己的親侄子失蹤這麼久，他竟是最得意的那個。不對，依他所知，言徹早已葬河底，被滾滾巨浪帶到大海，裹了魚腹，所以他至今才對言徹已死深信不疑吧。他得意，因為再沒有人能阻撓他了。

隨着眾人一一落座，幾名黑人走向前來，將落地窗後的帘子利落地闔上，此前不忘朝窗外掃上一眼。因為隔着高倍遠鏡，我竟一時錯覺那道鷹一般寒冽的目，看向的，是我的方向。

此刻會議室中形如何，我不得而知，空間和厚厚的落地窗將我們的距離拉開，我被銀亮的月輝與漸漸稀疏的蟲鳴聲包圍，只是我仍不敢掉以輕心，而是一直過遠鏡觀察着會議室所在的整棟樓的靜——目之所及，什麼都沒有。那些布在各個點的安保如同稻草人般迎風矗立，巋然不，只在又一陣風平浪靜後，兩個大概是帶隊的安保在樓下門廳前踱了幾步，湊在門口各為對方點了一支煙。我看了看，並不是臉，心中猜想阿今阿燦此時應當在平靜的風暴眼待命，而樓外樓間這些由二叔指派的安保，如果連阿今都不知底細，大概也並非是言徹的人手，我不有些擔憂他今晚要如何破局。

不過照阿今的說法，槍對槍的事由他們來做的，我可以做的，便是阻止“目”之所及的安保上樓增援。

忽地一聲槍響劃破靜寂。

我張起來，立馬將視線調轉會議室的方向，卻看不見任何靜，而隨着這聲槍響而來的，是更加持久的安靜。就連剛才在門口吸煙閑談的兩人在聽見槍響時通過對講流後，也繼續按兵不。

這令我有些不安。我了那把別在後腰的手槍——這是為防萬一需要近作戰而帶上的。

靜謐再次被打破，刺耳的槍聲一聲聲集傳來，驚得枝頭已經睡的鳥雀一陣騰飛。我不敢浪費半秒時間，迅速瞄準，心如寒鐵，假裝自己只是在又一次大哥為我設計的訓練中，將一發接一發的子彈向在空中划著弧線的網球、易拉罐。可還是掉幾人。此時只見一枚子彈在那會議室的窗門打出一朵雪花般的裂痕。

我下了緩坡輕輕一躍，避開圍牆上千萬縷的電網，落地一叢開得蓬蓬的九重葛下，沿牆貓向主樓而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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