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一怔，下意識地反問：“缺什麼？”他從未認真想過這個問題。他為皇子，份尊貴，食無憂，看似什麼都不缺，可細細想來，他缺的又太多了——缺朝堂上的話語權，缺足夠的勢力支撐，缺陛下的重視，缺與秦王、泰王抗衡的資本……

“缺銀子。”胡有為走到他的案前，拿起那份墨跡未乾的監察使名錄，指尖輕輕劃過那些名字，“泰王掌控漕運，皆是財雄勢大。殿下雖有王府俸祿，卻遠遠不夠支撐起一番事業。如今監察使一職，便是送上門的財源。”他頓了頓，聲音低了幾分，帶着幾分蠱的意味，“給泰王分兩監察使名額。他得了名額，在各部手，掌管核查賬目之權，自然能從中謀取暴利，到時候必定會拿出真金白銀來謝殿下。殿下拿這銀子募死士、鑄甲胄，招兵買馬，三年之，何愁湊不出十萬銳？”

“你要我養私兵？還是十萬？！”王猛地坐直了子，手中的茶盞“哐當”一聲砸在案上，茶水四濺，濡了案角的名錄。他臉驟變，眼中滿是震驚與惶恐，聲音都提高了幾分，帶着不易察覺的抖，“這是謀逆！你昏頭了？！”

養私兵乃是大忌，歷朝歷代，不論是誰私養甲士都是重罪。如今陛下尚在，朝堂之上暗流涌，若是被人察覺他私養私兵，別說爭奪儲位，恐怕連命都難保。

“殿下說錯了。”胡有為神不變，彎腰拾起地上的茶盞，用袖了上面的污漬，然後走到一旁的茶爐邊，重新斟滿了溫熱的茶水。茶香裊裊升起，沖淡了空氣中的幾分張。“這不是謀逆，是立威。”他將茶盞遞還給王，語氣平靜卻堅定，“您想，等您帳下有十萬甲士，是秋之時，戰鼓擂，旌旗招展，那等聲勢傳到宮牆之——陛下能不掂量？百能不忌憚？”

他頓了頓，繼續說道：“再者，監察使在各衙門耳濡目染，半年時間足以把各部的文書、賬目個通。哪些人忠，哪些人，哪些人有把柄，哪些人可利用，屆時殿下都了如指掌。到那時，朝堂有眼線，軍中有刀把子，您再順勢進東宮，誰還敢說您是閑散王爺？誰還敢輕視您？秦王與泰王即便聯手，又能奈您何？”

王端着茶盞，指尖冰涼，茶水的溫度也無法驅散他心中的震撼。他盯着輿圖上那被硃砂圈出的位置，又看了看案上的監察使名錄，額角漸漸滲出了一層薄汗，順着鬢角緩緩落。他原以為，設監察使不過是在文堆里紮下來，搜集些把柄，制衡一下秦王與泰王，讓自己在朝堂上能站穩腳跟罷了。卻萬萬沒想到，胡有為的野心竟如此之大，早已把這步棋下到了兵權上，想要借監察使一職為他積累財富，進而打造一支屬於自己的銳之師。

這計策太過大膽，太過兇險，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復。可偏偏，又充滿了，讓他無法抗拒。他權力，擺如今的困境，在這波詭雲譎的朝堂之上佔據一席之地，甚至……那至高無上的皇位。

手指無意識地挲着案頭的和田玉鎮紙，鎮紙溫潤，帶着一涼意，卻讓他紛的心緒漸漸平靜了些許。他沉默了許久，目在輿圖與胡有為之間來迴流轉，看着胡有為那副有竹、從容不迫的模樣，心中的天平漸漸傾斜。

忽然，他低笑出聲，那笑聲起初微弱，漸漸變得爽朗，在暖閣中回。“好個胡先生，”他抬起頭，眼中的惶恐與猶豫已然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與興，“我原以為你是來幫我站穩腳跟的，合著是要把我架到火上烤？”

“火候到了，自然能。”胡有為重新落座，端起自己的茶盞抿了一口，語氣依舊淡然，“秦王那邊不必急着應對。他若是敢鬧，第一個不答應的便是泰王——畢竟監察使這等差，誰不想多佔幾分？能在各部安自己的人手，不僅能掌控信息，還能從中牟利，泰王怎會願意放棄？而且，泰王與秦王本就面和心不和，相互猜忌，他又怎會不想藉著這個機會削弱秦王的勢力？”

他放下茶盞，繼續分析道：“泰王得了兩名額，必定會想方設法保住監察使一職，甚至會主與秦王抗衡。咱們只需坐山觀虎鬥，隔岸觀火，待他們兩敗俱傷之時，便是殿下崛起之日。到時候，殿下手握重兵，朝堂遍布眼線，儲位之爭，便再無懸念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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