臘月二十二，巳時正。

雪停了，天卻依舊沉，鉛灰的雲層低低在汴京城頭。九門外，甲士林立，盤查比往日嚴了數倍，進出人等皆需勘驗文書，搜盤問，稍有可疑，立即鎖拿。街頭巷尾，百姓竊竊私語，臉上是掩不住的驚惶——昨夜，又有幾位老爺被皇城司的人“請”走了，至今未見回還。

皇城司詔獄，此刻己塞滿了人。

前一夜秘緝拿的九名嫌犯，分開關押在狹窄的囚室里。鐵鏈鐐銬聲、抑的啜泣聲、獄卒的呵斥聲，混雜着地底滲出的寒氣與腥味，織一片令人窒息的圖景。沈放穿梭其間，臉冷如鐵，親自盯着每一間囚室的審訊。他得到的命令很清楚：三日，要口供，要互相印證的鐵證。

陳小魚沒有留在詔獄。他回了皇城司衙門籤押房，閉門不出。案頭堆滿了從各調來的卷宗、口供副本、賬冊抄件。炭盆里的火靜靜燃燒，映着他青白的臉和眼下深重的影。

名單上那九個人，職最高不過從五品，有戶部的度支郎中，有兵部的職方主事，有殿前司的兩個指揮，有侍省的兩個採買宦，還有兩個是閑散文散。看似職位不高，卻分別卡在錢糧、軍械、宮、採買、消息傳遞等關節上。趙元這十五年，編織的這張網，遠比想象中更深，更。

“提舉，”沈放推門進來，帶進一寒氣，眼底滿是，聲音嘶啞，“都招了。”

陳小魚從卷宗中抬起頭，了刺痛的太：“說。”

“九個人，分開審，用了些手段，熬到天亮，先後都鬆了口。供詞在此，互相印證，基本可坐實。”沈放將一疊厚厚的供紙放在案上，墨跡未乾，着腥氣。

陳小魚快速翻閱。供詞大同小異，無非是了趙元威或利，利用職務之便，為金人傳遞消息、提供便利、遮掩行蹤。臘月十五前後，有人負責刺探陛下行止，有人負責將火藥原料夾帶進宮，有人負責在特定時辰調開南熏門部分守軍，有人負責接應完宗賢一行的藏匿與轉移……一環扣一環，嚴合。

“就這些？”陳小魚放下供紙，抬眼看向沈放，“沒提到其他人？比如，劉世？或者，比趙元地位更高的人？”

沈放搖頭：“沒有。他們供認，只與趙元單線聯繫，趙元許諾事之後，保他們高厚祿，甚至……裂土封王。至於趙元背後是否還有人，他們一概不知。趙元行事極為謹慎，從不與他們在公開場合見面，傳信也多用語或代號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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