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炎元年八月初二，蘇州府衙。

晨雨初歇，青石板上水粼粼。李綱站在府衙前的高台上，看着台下黑的人群。士紳們穿着綢緞裳站在前排，百姓們布短打在後面長脖子，中間隔着一條無形的壑。

劉浩按劍立在李綱側，五百皇城司兵士在台下列陣。雨水順着他們蓑的棕滴落，在青石上濺起細小的水花。

“江南黃冊舊檔，積弊己深。”李綱展開手中聖旨，帛書在漉漉的空氣中微微發沉，“田多者稅，田者稅重，無田者亦要納丁稅——此乃不公！自今日起，蘇州府先行清丈，逐畝核實，重造黃冊。”

台下嗡地一聲炸開。站在最前排的蘇州富紳周伯仁出人群，後的僕役忙為他撐起油紙傘。這位五十餘歲的士紳麵皮白凈，拱手時腕上的蠟手串輕輕撞：“李相公，祖業田產皆有地契、魚鱗冊為憑，何須勞師眾？眼下正是秋糧搶收時節，誤了農時，來年賦稅從何而來？”

話說得圓，幾個相的士紳跟着附和。

劉浩按劍上前一步，劍出半鞘，寒映得周伯仁眼皮一跳：“周員外，你名下田產，舊冊記一千八百畝。可去歲你從蘇州運往臨安的帛、茶葉，就值五千畝的收。這多出的進項，是天上掉下來的？”

周伯仁臉微變，強笑道：“劉將軍說笑了，那些貨是收購鄉里……”

“收購？”劉浩從懷中掏出一卷賬冊，賬頁己翻得邊，“這賬上記的‘收吳縣東鄉王五生二百斤，價每斤六百文’——可去年蘇州生市價最低也要一貫。王五是個瞎子，家裡只有桑園十畝，哪來的二百斤生賣你？”

台下百姓中響起低語。有人長脖子看，認出來：“是東鄉王瞎子！他閨去年被周家以頂債名義擄去當了丫鬟……”

周伯仁額角見汗，袖中的手微微發抖。

李綱不再看他，揮手道：“來人，先量周家祖田。胥吏丈量，老農見證，皇城司記錄——當場丈，當場核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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