系統最容易刪掉的，往往不是謊話，也不是眼淚，而是一個人接起通訊後，先停半秒，再認真說出口的那句“我在”。

案卷從社區響應適配部轉來時，標題乾淨得像一張本不值得討論的流程優化單：

低效開場回應詞修正申請。

夏希一開始幾乎沒停。

現在大多數公共通訊都不需要真正的人聲開場。接通、確認、轉接、分類、置，系統能在三秒完。人工坐席只負責那些機還不願完全接手、或者一旦接手就會被罵“太不像人”的部分。至於第一句話怎麼說，按制度，早就該統一最短、最穩、最不帶個人緒的標準格式。

可翻到最後一頁時，還是把卷宗拉了回來。

申請人自己寫了一句：

“請把那句‘我在’留下。不是因為它專業，而是因為有些人打進來時，真正想先確認的，不是號碼通了沒有，是對面到底有沒有一個活人。”

窗外正下着雨。

不是很大的雨，只是細，細得像很多話都還沒來得及落到地上，就先被空氣磨鈍了邊。

繼續往下看。

申請人許臨洲，五十八歲。舊制時代上傳，現進有限壽命新軀復歸後的崗位適配階段。上傳前，他在城市夜間應答中心工作，主要負責極端緒干預、突發失聯回呼和無人區夜間求助接線。系統記錄顯示，他有一個無法被標準腳本糾正的習慣——每次接通人工線後，他不會立刻進流程詞，而是先停極輕的一瞬，然後說一句：“我在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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