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昊跑到陸曉棠宿舍門口的時候，突然停下了腳步。走廊里的聲控燈亮了一下，又滅了。他沒有跺腳，燈沒有亮。他站在黑暗裡，心跳很快，快到他能聽到在太涌的聲音。手心在出汗，他把手在上蹭了蹭，又攥了。腦子裡一片混，那些在跑過來的路上打了無數遍腹稿的話，此刻全在嚨里，一個字也出不來。他在那扇門前站了很久，久到他的影子被月從走廊的窗戶投進來，在地上畫出一道模糊的廓。

他想敲門，手舉起來又放下。他的手指在門板上停了一下，着木頭的紋理。那些紋路在他的指尖下像一條條河流，他不知道哪一條能通向的心裡。他怕敲得太重，會嚇到；怕敲得太輕，聽不到。他在那些輕重之間猶豫了很久，久到他的手臂酸了。他想喊的名字，張了張又閉上。他的聲音在他的嚨里卡住了，卡到他的嗓子發，卡到他的在抖。他怕喊出來的時候，聲音是抖的，怕聽到他的聲音在抖，怕知道他在張。

他站在門口，像一個做錯了事的孩子，不知道該進還是該退。他想起沈渡說的話——“你們是軍人。明天可能就會死。為什麼要等？”他等了那麼久，等到他從一個在軍事大學跑倒數第三的廢變了特種戰班的英學員，等到他從深淵基地的廢墟里爬出來，等到沈渡醒來。他不會等了，他等夠了。

門開了。陸曉棠站在門口，穿着一件白的T恤，一條深藍的短，頭髮散開披在肩上。的頭髮還是的，顯然剛洗過澡，水珠順着發梢滴下來，在T恤的領口洇開一小片深的水漬。的臉上沒有化妝，淡淡的，但很好看。的皮是健康的小麥，鎖骨下面有一顆小小的痣，他以前沒有注意到。的手裡拿着一個蘋果，己經咬了一半，蘋果的水在的角泛着。

看到林昊，愣了一下。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一點，睫了一下。大概沒想到他會在這個時候出現，在的宿舍門口，在剛洗完澡、頭髮還沒幹的時候。的手指在蘋果上了一下，的呼吸比平時快了一點。很快恢復了平靜，但的耳朵紅了。月從窗戶照進來，落在的臉上，的眼睛很亮，像兩顆星星。那兩道銀白的在的瞳孔里跳，在他的心臟旁邊跳。

“你站在這裡多久了？”問。的聲音不大，但很穩，像是在問一個很普通的問題。

“剛來。”林昊說。他的聲音有些沙啞，不像自己的。

“那你為什麼不敲門？”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，不是生氣，是在那些猶豫里等過太多次了。等了很多次，等到習慣了，等到不再問了。不知道他在那些猶豫里把自己的膽子攢了多久，攢到他的口袋裡裝不下了。

林昊張了張，說不出話來。他看着的眼睛，月從窗戶照進來，落在的臉上，的眼睛很亮，像兩顆星星。那兩顆星星在他的瞳孔里跳，在他的心臟旁邊跳。他覺得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從腔里蹦出來，在發抖，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地上。他在那些年裡跑了那麼多路，在那些煤渣跑道上，在那些障礙牆上，在那些機甲駕駛艙里。他跑過子彈，跑過碎石，跑過那些隨時可能坍塌的廢墟。他從來不怕，他在這裡怕了。

“林昊？”陸曉棠皺起眉頭，“你怎麼了？”的聲音里有一擔憂，的手指在蘋果上了一下，指節泛白。不知道他怎麼了，以為他傷了，以為他出了什麼事，以為他是來跟告別的。的心在那些以為里跳得很快。

“陸曉棠。”林昊終於開口了，聲音沙啞，像砂紙磨過生鏽的鐵皮，“我有話跟你說。”

“什麼話？”的眉頭沒有鬆開，的手指在蘋果上輕輕地敲着，一下，兩下，三下。在等，等他開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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